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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墨千行穿著柔軟的白色睡裙,懷里緊緊摟著一只半舊的毛絨星獸玩具。她只有七歲,柔軟的黑發有些凌亂地貼在額角,一張小臉在客廳慘白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那雙遺傳了墨云瀾輪廓、卻像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驚惶和未散的睡意。她顯然是被樓下的爭吵聲驚醒,循聲而來,卻被父母之間那冰冷刺骨的對峙嚇到了。
墨云瀾胸中那翻騰的、蓄勢待發準備焚燒一切的怒焰,在看到女兒那雙盛滿驚懼的眼睛時,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海,瞬間凝固、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幾乎讓她心臟驟停的刺痛和鋪天蓋地的愧疚。
她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墨云瀾猛地轉過身,不再是面對秦康時那充滿戒備的姿態,而是用一個近乎保護性的動作,將自己的后背朝向秦康,仿佛要用身體為女兒隔絕掉那片充滿惡意的信息素和污言穢語。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極其迅速地蹲下身,讓自己的高度與女兒齊平。
“千行。”墨云瀾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切換頻道后的沙啞和緊繃,但她在努力地、極其艱難地揉進一絲溫度,試圖撫平女兒的恐懼,“睡醒了?是做噩夢了嗎?”
她伸出手,想去觸碰女兒的小臉,卻又在即將觸及時頓住,她的指尖,還帶著剛才用力捏瓶身的冰涼。
墨千行看著媽媽蹲在自己面前,那雙總是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極力壓抑的復雜情緒——有擔憂,有愧疚,還有一種讓她小小的心臟也跟著揪緊的沉重。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小手把懷里的星獸玩具摟得更緊,大眼睛里的驚惶更甚,怯怯地看了看墨云瀾,又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客廳里那個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冰冷怒氣的另一位母親。
秦康也看到了女兒,她臉上那扭曲的怨毒和失控的羞怒在瞬間僵住,隨即被一種更深的、混合著難堪和懊惱的情緒取代。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想挽回一點在女兒面前的形象,但在墨云瀾那冰冷如刀的余光掃視下,自己那失控的信息素和方才丑陋的咆哮都無從抵賴的現實面前,她最終只是狼狽地、無聲地偏過頭去,避開了女兒純真而驚懼的目光。空氣中,她那失控的、帶著攻擊性的檀香信息素,此刻在女兒澄澈的靈魂面前顯得更加污濁不堪。
墨云瀾將女兒那后退的半步和眼中的恐懼盡收眼底,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窒息。這比秦康任何惡毒的指責都更能刺痛她。她強行壓下喉間的苦澀,再次放柔了聲音,盡管那柔和聽起來依舊有些僵硬:
“別怕,千行。”她試著彎起嘴角,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顯得無比疲憊,“沒事了。是媽媽和……,剛剛聲音太大了,吵到你了。對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無比艱難卻又無比清晰的決定。她站起身,不再蹲著,而是挺直了脊背,重新恢復了那個堅毅的軍人姿態,但看向女兒的目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溫柔和保護欲。
墨云瀾伸出手,這次不再猶豫,穩穩地、輕柔地抱起女兒。然后,她轉過身,目光如同淬火的寒星,越過客廳冰冷奢華的陳設,直直刺向僵立在一旁、臉色灰敗的秦康。那目光里,再也沒有了憤怒,沒有了譏諷,只剩下一種看透一切的冰冷和塵埃落定的決絕。
“秦康,”墨云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在宣讀最終的判決,“我們的婚姻,到此為止。”
“權益部會有人聯系你處理所有事宜。”
“千行,跟我走。”
她不再給秦康任何反應的機會,甚至不再看她一眼。她只是微微用力,握緊了女兒的小手,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抖,然后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小小的墨千行護在自己懷中。
“乖,千行,我們回家。”墨云瀾低頭,對著女兒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個“家”,顯然不再是這座冰冷華麗的莊園。
她牽著女兒,邁開軍靴,踏著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頭也不回地走向玄關。墨千行被媽媽抱著,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秦康僵立在客廳中央燈光下的身影,那么孤單,那么…陌生。她小小的心里充滿了困惑和不安,小手卻下意識地更緊地抓住了媽媽軍裝內襯的領口。
厚重的合金宅門在她們身后無聲地滑開,又沉重地合攏,徹底隔絕了身后那片充斥著背叛、污穢和破碎的冰冷空間,也隔絕了秦康最后一絲試圖挽回的、狼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