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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緊的拳頭抵在了膝蓋上, 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所有洶涌的淚意都摁回血肉里。
“我早上醒來了之后,看到了鄢忬,我以為那個夢全都是假的。”賀衍抬手捂住眼睛, 聲音碎在了指縫間, “可是奶奶, 你為什么不在呢?”
賀衍靜默地站在墓碑前,他下頜線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再多一分力就要折斷。
鄢忬站在不遠的樹下,他凝視著賀衍, 眸光暗沉,眉心皺的厲害。
他無聲嘆了口氣, 緩緩走到了賀衍身邊。
手掌輕輕落在對方肩上, 他的聲音很輕:“阿衍, 能讓我單獨跟楊阿姨單獨聊聊嗎?”
賀衍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最終只擠出一個沉悶的“嗯”。
太陽升起,清晨的涼意徹底消散了。
賀琚終于找了楊梅霞的墓碑,只是那里站著的卻不是賀衍,而是一個令人無比厭惡的身影。
他的眸色沉了下去, 剛才看到賀振剛離開,他本以為這里只有賀衍,沒想到,鄢忬也在這里。
賀琚喉間擠出冷笑,舌尖狠狠抵住了上顎,握著花束的手微微收緊,但臉上卻露出近乎脆弱的表情。
賀衍倚靠著粗壯的樹干,仰頭望著層層疊疊的綠葉出神。斑駁的光影從樹葉的間隙灑落,賀衍的大腦放空。
忽然,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瞳孔驟然緊縮。
賀琚緩步走近。
賀衍直起身,目光冷峻地掃過那束白菊,最終定格在賀琚臉上。
賀衍語氣冷硬:“今天是奶奶忌日,別在這里發瘋。”
賀琚的腳步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睫,褪去了往日的偏執與瘋狂,神情脆弱,帶著孩童般的無措:“哥哥,我是來見奶奶的?!?
“而且熱搜的事,不是我做的。”
方盛寒前段時間得知賀衍沒死,才意識到當初他去年在津興見到的那個虛影就是賀衍,被欲望沖昏頭腦的他立即展開行動,卻沒想到剛有所動作就被鄢忬的人攔下。
甚至很快就受到了報復。
方氏風投在一周內接連失去多個大客戶,連多年的合作伙伴都開始避而遠之。
方盛寒不敢把矛頭指向俞杉風投,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便把所有的怨氣都灑在了賀衍身上。
一個多月前,在賀琚開發布會的那天,在網絡上曝光賀衍圖片的就是方盛寒。
這次也是如此。
賀琚的聲音帶著委屈,若有所指地說著:“你把我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行蹤又被人故意隱瞞了,我沒辦法和你解釋?!?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淚水在眼中打轉:“哥哥,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賀衍也不知是信還是沒信,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賀琚把玉鐲從手上摘了下來,他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尾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知道哥哥不想讓我戴著……其實我這次來,也是想著如果能遇到哥哥,就把這個鐲子還給你。”
賀衍的視線落在了他的手上,眼神復雜。
在看到奶奶留下的信后,他就已經知道這只鐲子是奶奶特意送給賀琚的,他無權要回。
賀衍淡淡出聲:“既然給你了,你就拿著吧?;蛟S奶奶也不希望我拿回去。”
賀琚的眼睛亮了起來:“哥哥——”
遠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阿衍,我們該走了?!?
鄢忬自然而然地站到賀衍身邊,手臂若有若無地碰觸著賀衍的肩膀,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賀衍瞥了眼肩膀上的手,目光又從賀琚身上掃過,他唇角抽了一下,但沒將那只手弄走。
賀琚的指尖摩挲著玉鐲邊緣,歡愉的心情瞬間被妒意取代,這種酸澀難堪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賀琚壓下了眼底的陰鷙,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眸底已然泛起了水光。
“哥哥,他明明早就查到是方盛寒在搞鬼,卻故意瞞著不說,就是為了讓你誤會我?!?
他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手中握著的白菊花束也跟著他的手顫抖,整個人看著仿佛遭受了什么不堪重負的打擊一般,可憐又脆弱。
“我已經改了,哥哥?!?
賀衍根本沒在意賀琚在說什么,他又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眉梢蹙了下,唇角抿直。
鄢忬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知道賀衍有些不耐煩了。
他收回了手,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賀琚,整了整袖口:“既然我們都清楚,阿衍不想聽到你的名字,那我又何必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