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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赫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紅木桌面。
他之前從未想過,前年那場荒唐的聯姻,會給裴屷帶來這么大的影響。
賀家與政府官員有勾結,而且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當時他默許這場婚事,不過是要借此做餌,本意是釣出藏在幕后的那條大魚,并沒有想過讓裴屷跟賀衍真正成婚。
如今魚已經浮出水面,人選不出所料,馬上就要收尾了。但他沒想到,這場博弈里最意外的變數,竟是自己的兒子。
裴屷出生就是異瞳,醫院當時檢查,告知自己他的左眼可能會失明。但十幾年來,裴屷的眼睛并沒有出現明顯的病變。
直到去年一月份,裴屷參加過“賀衍”的葬禮后,就病了一場,高燒不退,昏迷中卻不斷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裴行赫端起手邊的茶杯,上好的龍井已經涼了,苦澀的茶香在舌尖蔓延。
他并不常回家,陪伴裴屷長大的時間也很少。
記憶里唯一還算深刻的畫面,就是年少的孩子踮著腳去夠擺放在高處的戰機模型。
稚嫩的嗓音帶著執拗,說著他未來的愿望:[我以后要成為飛行員,要開戰斗機!]
但那是愿望,也只能是愿望。
即便裴屷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作為裴家的一員,裴屷未來的道路只有一條。
裴行赫放下茶杯,眸中閃過一絲冷芒。無論什么人,都不該成為裴屷仕途上的變數。
“先生,需要安排人把少爺攔下來嗎?”
裴行赫從抽屜中取出一支雪茄,修長的手指拈著煙身緩緩轉動。
“不必。”裴行赫開口,聲音沉靜。
打火機“咔嗒”一聲打開,雪茄的尾端漸漸亮起暗紅的火光。
“讓安全處派兩組人盯著裴屷。還有,最近的新教育法案,在姆扎州的各所高校是不是已經落實了。”
符常鋒點頭。
吐出的煙霧模糊了銳利的輪廓,那雙鈷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起,裴行赫頓了頓:“那今年暑假,把賀衍調到我身邊實習。”
第二天下午,傍晚的云霞染紅了銅海大學的宿舍樓。
賀衍推開寢室門的時候,發現宿舍里另外的兩個位置都變得空空蕩蕩。
他奇怪地眨了下眼,拉著行李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黃弘資正戴著耳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打游戲,聽到動靜抬頭,咧嘴一笑:“喲,終于舍得回來了?”
賀衍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推,目光掃過另外兩張空蕩蕩的床鋪。
他挑了下眉:“不是只搬走了一個,怎么兩個都是空的了。”
“可不是嘛!”黃弘資把耳機挎到脖子上,手指一邊飛快在鍵盤上跳動,一邊說道:“我昨天晚上不是剛給你打過電話,結果今天一大早,我做夢正夢見我女朋友和我復合了呢——”
游戲打輸了,黃弘資嘖了一聲,隨后轉身看向賀衍繼續說道:“結果另一個不常住的哥們兒就哐哐哐進來收拾東西,連個招呼都不打,拎著行李就走了!”
黃弘資聳了聳肩:“我問他為啥搬,他連個屁都沒放,直接閃人了。”
賀衍眼底也閃過幾分疑惑,但并未在意:“你昨天不是說后街新開了個火鍋店,一會兒咱們去那里吃飯吧。”
“那感情好,我饞那個挺久了。”
賀衍把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開始整理桌面。
黃弘資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瞇起眼睛:“嘶,我怎么感覺你這次回來,哪兒不太一樣了?”
“嗯?”賀衍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
“說不上來,”黃弘資撓撓頭,“就是感覺……”
他卡殼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對了!我想起另外一件事。一個月前賀氏集團不是換新的掌門人了嗎,官網上公布的名字跟你一模一樣!我當時還想著你是不是要飛黃騰達了,但我又仔細一想,咱倆都是略阿州土生土長的——”
賀衍聽到他這話愣了下。
咚咚咚,宿舍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黃弘資的話。
“誰啊?”他嘟囔著去開門。
臥槽,這哥們長得忒帥了,而且兩只眼睛的顏色還不一樣,看著像是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黃弘資張了張嘴,奇怪地問道:“那個,你……誰啊?”
青年沒有回答,目光越過他,直接落在賀衍身上。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賀衍的瞳孔猛縮,他緩緩直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裴屷,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