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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不熟的人偶遇一樣。
針灸館外,裴屷打開車門, 車很快就駛離了這里。
賀衍收回視線,發現蘇醫師正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慈愛而溫和, 賀衍下頜緊繃,面無表情, 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
“那孩子的眼睛, 有治愈的希望, 但需要時間?!?
黃弘資早在幾天前考完最后一門考試后, 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今天已經是寒假開始的第三天,距離宿舍封樓還有最后一天,現在還待在學校里的,也就零星幾個學生。
但賀衍到現在還沒有收拾回家的行李。
不管是羅河縣也好津興市也罷, 自從奶奶去世后,哪里都不是家了。
賀衍的目光忽然掃過桌面,筆記本的充電線凌亂地放在桌角。
賀衍輕嘖了一聲,桌面怎么又亂了,他放下手機,重新整理了一遍桌面。
順帶著,又把寢室的柜子整理了一遍。
幾個月前收到的三個禮物盒,賀衍依舊沒有打開。
但他剛把那個墨綠色的緞面長方盒塞進去,還沒來及關上柜子,盒子就重重摔在地面上,那根精心系好的銀絲帶不知怎么得自行滑開了。
盒蓋移開了一個小縫,一封信從里面掉了出來。
賀衍蹙了下眉,撿起了那封信,信的封面上還有銅海法院的火漆印。
這是一封法官推薦信。
他索性把盒蓋拿開,里面是折疊整齊的深灰色西裝,領口里還夾著一個卡片,上面有一行鋼筆字:[阿衍,生日快樂。]
如果他和鄢忬沒有發生后來的那些事,或許他也沒有現在的糾結了。
賀衍面無表情,他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到盒子里,再次鎖上了柜子。
窗外的雪花飄落,冷意順著窗戶縫隙飄進室內。
賀衍走到陽臺。
放在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杭凌一的消息忽然彈了出來:[目前的舉證工作已經完成了,下周是一審。]
也不知道杭凌一過年回家不會。
他放假前就和杭凌一說過打算去那里找他,可都被杭凌一以太危險的名義拒絕了。
一成不變的日子固然安穩,但他骨子里可能就不是什么太安分的人。
他在這個世界上本來也沒幾個留戀的人,實話實說,他現在對死亡并沒有太大恐懼。
有時候,腦子里還出現過某些荒唐的念頭,說不定這里的一切都只是夢,或許夢醒之后,他還是華國的律師。
賀衍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扯了扯嘴角,終于按下通話鍵。
電話接通前的等待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就在賀衍以為對面不會有人接聽時,聽筒里卻傳來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喂?”杭凌一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幾分,尾音還帶著輕微的疲憊。
賀衍也沒想著掩蓋自己的目的,直接就問道:“你過年打算在那里過了嗎,還回家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
杭凌一似乎將手機拿遠了些,賀衍隱約聽見他輕咳了一聲,然后是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的輕響。
賀衍眉頭微蹙,杭凌一生病了?
“案子還沒結束?!焙剂枰坏穆曇艋謴土送盏睦潇o,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些,“不回去?!?
“那我去找你?!?
“不用?!?
杭凌一的拒絕不假思索,像是條件反射一樣。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他似乎站了起來。
“這里的事情比你想象得復雜?!?
賀衍挑了下眉,突然笑了:“所以呢?你覺得我會怕?”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賀衍能聽見杭凌一平穩的呼吸聲,然后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賀衍,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是什么意思?”賀衍故意裝作聽不懂地問道。
他眉梢微挑,抬手順便把沒關緊的窗戶關上了。
杭凌一又沉默了,大概過了一會兒,他才出聲說道:“這里很危險,一直有人在盯著我?!?
賀衍猛地攥著手機:“那就更該讓我去,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大?!?
杭凌一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沒必要來蹚這趟渾水?!?
賀衍很少聽到杭凌一的這種語氣,但他并沒有因此讓步:“半年前你邀請我加入你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亞紐州,臺明市。
杭凌一站在窗前,淡金色的眸中映著窗外的燈火,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與其修修補補,不如推翻重建。賀衍,你要和我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