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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字還少寫了一個點。
賀衍捏著信紙邊緣,信紙上的水痕深淺不一,上面的字跡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孩那樣笨拙地爬滿了整個紙面。
[小衍,奶奶知道,你總一個人扛著,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說。可就算你不說,奶奶也知道你過得不開心,沒有我們在羅河縣那么開心。
但是來到津興之后,你比之前開心多了。
你開心了,奶奶就開心了。
鄢老師一直照顧我們,等你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人家。
還有小琚,奶奶知道你不喜歡我提他的名字。
可是,你原來不是一直想知道小琚和我說了什么嗎。
當初奶奶不想手術,因為奶奶知道手術費很貴。可是小琚告訴我,他說這醫院是他家的,他說你為了這次的手術,跟他父親做了一筆交易,就算我不做手術,這筆交易也不會停止,你還要白白為他的父親賣命。
小琚說得含糊,但是奶奶卻清楚他沒有撒謊。
那時候奶奶問小琚這是什么交易,小琚卻說不管什么交易,他都不會讓你受到他父親的傷害。
那時候奶奶就知道了,小琚這孩子喜歡你。
你把奶奶送走之前,小琚和奶奶見了一面,他告訴奶奶,等他生日過后,就會幫你脫離他父親的掌控。
奶奶送給他的一個玉鐲,那是你的太奶奶送給我的,本來是留給你媽媽的,但是她去世得太早了。
奶奶可能等不到你上大學,也等不到你結婚了。小衍,你別嫌奶奶啰嗦,但你以后一定要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小琚看你的眼神,像你爺爺當年……]
賀衍攥著信紙的指節發白,喉結滾動了幾下。
陽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眶發燙。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在視線里模糊成一片,他甚至能想象出奶奶當初拿著筆笨拙地寫出這些字的模樣。
賀衍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他終于知道了當初兩個人說了什么,可他寧愿不知道。
奎爾丹尼州軍區。
夏日的奎爾丹尼州沒有了冬日的肅殺寒冷,但也并沒有姆扎州那般潮熱。
這里的風帶著高緯度的地區特有的清洌,陽光也是蒼白的,連柏油馬路都曬不透,踩上去依舊硬邦邦的。
岑靳將軍服上的中校肩章取下,離開了辦公室。
高振本來打算找岑靳匯報,結果只在桌面上看到了被取下來的兩個中校肩章,上面的兩把軍劍交錯,在光下折射出金屬的冷光。
他連忙沖了出去,看到了岑靳離開的背影。
“老大,當初別人說我還不信,但是你這段時間瘋狂地做任務,原來真的是為了退役。”
岑靳的腳步在走廊盡頭頓住,軍靴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冷硬的回響。
高振繼續追著他說,試圖勸他回心轉意:“老大,按照你現在的軍功,等下一次表彰,完全有可能升到上校啊。”
他緩緩轉身,冷白的日光透過窗戶,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了鋒利的陰影。
“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低,但那雙灰藍色的眼里卻只有一片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追出來的高振下意識后退半步,神色復雜地看著岑靳。
自從一月份,他知道賀衍去世之后,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態。
八月初,郗景成功和鄢昱離婚。
明明應該是一個鋪天蓋地的大新聞,但網上卻沒有這件事的任何消息。
鄢昱是鄢家欽定的繼承人,他和鄢昱結婚那年,鄢昱已經手握鄢家至少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本該獲得鄢昱至少一半的財產。
他手里握著鄢昱出軌并且私自挪用郗家公款的證據,郗景本以為就算他坐牢,也不會對這件事造成什么影響。
但后來他出獄了才搞清楚,把自己陰到監獄的不是鄢昱,而是鄢家那位離家十幾年的透明人大少爺。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不僅是郗式化工的股權被稀釋,鄢昱的股份也被奪走,只剩了百分之一。
雖然沒分到太多東西,但郗景本來也不缺錢,他對自己能夠和鄢昱離婚這件事依舊非常開心。
特別是當他從田商那里得知,岑靳已經離開軍隊,并且被岑元帥安排到這里,擔任姆扎州的檢察官之后。
他已經迫不及待等著岑靳來銅海的那天了。
從知道這個消息開始,他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他要為岑靳辦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現在,郗景已經完全沒心思去想那個該死的賀衍了。
不過他不打算讓知道賀衍還活著并且和賀衍關系還不錯的杭凌一知道這件事。
為了不出任何差錯,郗景找到了田商、習重還有馮郅,和他們親自商量這件事。
郗景笑得甜蜜。
他沒有用自己的名義舉辦這次的聚會,他要給岑靳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