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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繼續說:“要是你業務水平比蘇筱厲害,今天我早把那丫頭踢出去了。可是你不行,你沒有人家行,一個你做下來只有15%利潤的項目在她手里就有20%。你讓兄弟我怎么做?你也知道,現在搞工程沒有以前那么好混,咱們接個項目得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項目少,回扣高,咱們還搞粗放經營是沒有活路的。這下面可是七八百號人靠我吃飯,你說我容易嗎?”
陳思民冷笑一聲:“汪洋你就別在我面前裝了,現在你是當上資本家了,在你腦子里只有利潤、效益這兩個詞,其他你全忘掉了。”
汪洋抹抹臉,說:“老陳,多余的話我不說了,咱們幾十年交情,還是好聚好散吧。你給我面子,走得爽快點,我也不會虧待你。”
陳思民氣得手都哆嗦了:“我不會走,要想我走,讓集團人力資源部炒我好了。”
汪洋看著他的眼神冷了:“行,你要是覺得有必要,明兒我就通知他們。”
將杯子里的酒喝光,重重一放,起身走了。他一口氣走到飯店外面的停車場,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含在嘴里,抽了幾口,火氣漸消,想想大半輩子的交情,也是同甘共苦過的,就此鬧掰了,很是可惜。他將煙掐滅,轉身走回包廂。
陳思民還沒有走,臉色鐵青,一杯緊著一杯喝酒,顯然氣壞了,手還在微微發抖。
汪洋走上前,奪過他的酒,說:“別喝了,你身體又不好。”
陳思民不說話,也不抬頭,目光落在面前一桌幾乎沒動過筷子的飯菜上,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汪洋將酒杯擱在桌子上,在他對面坐下,緩了緩語氣說:“老陳,對不起,剛才我說的都是氣話,你別放在心上。咱們從小就認識,這么多年互相幫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呀。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鬧生分了。”
陳思民冷冷地哼了一聲說:“別跟我說這些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哄我走嗎?我為天成是立下過汗馬功勞的。還是那句話,要我走,可以,讓集團人力資源部來開了我。”
汪洋見他油鹽不進,說:“你是為天成立下過汗馬功勞,但你也得到了應有的報酬,我給你的,你自己拿的……”
陳思民驚詫地抬頭看著汪洋。
“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就當我不知道呀?我不說你,是因為拿你當兄弟,我希望你過得好。”
這是勸告也是威脅,陳思民心里很堵,拿起酒杯,舉到唇邊卻又喝不下去。
“我一直希望你和蘇筱一起,把咱們天成搞好,但你就是容不下她,搞出這么多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特別是她把你的關系戶清掉后,你處處針對她,指使別人賄賂她舉報她。老陳,你已經這么有錢了,你的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花天酒地。”汪洋看著陳思民痛心疾首地說,“為什么,你不能為公司考慮一點點,為我考慮一點點?”
陳思民頹然地放下酒杯,垂下腦袋,背也佝僂了。
汪洋長嘆一口氣,說:“你走得太遠了,我也拽不回你了。你說我能怎么辦?只能讓你走了。”稍頓,抽抽發酸的鼻子,一掃目光中的其他情緒,重新變得銳利,“你體諒我一下,痛快點走,我不會虧待你的。”
陳思民慢慢地抬起頭,盯著汪洋的眼睛。
汪洋不退讓地迎著他的視線。
片刻,陳思民眼圈微微泛紅,他意識到自己要失態了,連忙站了起來,抓過旁邊的公文包,快步走了。因為動作太大,撞了桌子一下,盆碗相碰,酒瓶子倒了,湯也灑了,一桌狼藉。
聽到砰的關門聲,汪洋松懈下來了,慢慢地垮了肩膀,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叼著,又摸過桌子上的打火機。火苗躥起,香煙點燃。汪洋雙指夾煙,深深地抽了一口,腦袋后仰靠著椅背,鼻孔噴出兩道白煙。
他就這么攤手攤腳地坐著,看著天花板,直到食指與中指夾著的香煙燒到盡頭,灼燒了他的手,他才如夢初醒,起身離開了包廂。
第二天,陳思民沒有來上班,陸爭鳴代表部門打電話詢問,他說是生病了。
一開始大家信以為真,但是陳思民連著好幾天都沒有來,而汪洋這幾天臉也特別臭,動不動就把人罵得狗血淋頭,便有流言傳來,說汪總跟陳主任鬧翻了。大家都知道風向要變,一個個謹小慎微,本來熱熱鬧鬧的辦公室也變得靜悄悄。
一個星期后,陳思民終于來了辦公室,他是來提交辭職信的。說是自己最近體檢發現有肝硬化的趨勢,醫生建議辭職休息,為了健康,只能忍痛告別天成了。他給足汪洋面子,汪洋反而愧疚,囑咐財務多發半年的工資給他算是賠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