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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懷疑地看他一眼,然后擺擺手:“你去把她叫來,我來跟她說。”
陳思民灰頭土臉地走出汪洋辦公室,做了幾分鐘心理建設(shè),才去叫蘇筱。
蘇筱一走進汪洋辦公室,迎面飛來的是她的辭職信。她接住,抬頭看著汪洋。
“這個你拿回去,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汪總……”
“你先聽我說完。”汪洋打斷她,“我讀書是沒有你多,但是我十六歲出來工作,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十多年了,我見過太多事太多人,這一點你是比不過我的。辦公室那幾個套路,我門兒清,但大部分時候我不會去管,為什么呢?因為這是每個人都必須要面對的,你戰(zhàn)勝了就過關(guān)了,不戰(zhàn)勝它,它就一直卡著你。你跳槽換工作,它還是繼續(xù)卡著你。天成呢,跟你之前工作的眾建沒法比,可能跟你新找的下一家公司也沒法比,但有一點你要明白,這家公司是我說了算,而我,非常看好你。凡是你想做的,我都會支持你。我們以半年為期限,如果我汪洋說到?jīng)]做到,到時候我八抬大轎親自送你出天成的大門。怎么樣?”
蘇筱被震住,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汪洋。一直覺得他是個沒有文化的包工頭,混不吝,江湖氣十足,沒想到他還挺有氣魄的。新工作的崗位和待遇確實都比天成好,但處于職場底層的時候,首先要考慮的是跟一個什么樣的領(lǐng)導(dǎo),一個信任你的領(lǐng)導(dǎo),一個讓你相信有未來的領(lǐng)導(dǎo),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半年,蘇筱愿意賭。
她沒有說話,三下兩下撕掉了辭職信作為答復(fù)。
汪洋滿意地笑了笑:“你去人事部打個升職報告,我讓他們送到集團,今天就把這事情辦了。”
升職報告遞到瑪麗亞面前,她破例地沒有刁難,爽快地簽了字。于是蘇筱,在被眾建開除半年多以后,在天成真正地安定下來了。有人憤怒,有人失落,有人歡欣,有人妒忌……人與人的悲喜總是不能同步。
蘇筱升職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吳紅玫打了電話,讓她找一個合適的成本主管。天成原來的那些員工要么專業(yè)能力不行,要么態(tài)度散漫,都不合適。但是第二天她正式走馬上任,陳思民在晨會上宣布她出任商務(wù)合約部經(jīng)理后,緊接著宣布:“于燦接替蘇筱出任成本主管,大家也歡迎一下。”
蘇筱愣了愣。
“謝謝主任,我一定加油。”于燦興奮地站起來,朝大家鞠躬。他跟東林差不多大,長相普通,圓圓的臉帶著笑,看起來是個性格隨和的。他是陸爭鳴小組的,話不多,不像東林那么活躍,蘇筱平時和他接觸不多,對他近乎一無所知。
陳思民帶頭鼓掌,其他人也跟著鼓掌,比剛才歡迎蘇筱還熱烈三分。
蘇筱有些猶豫。按道理,陳思民應(yīng)該和她商量,她才是主管們的頂頭上司。但他分明就是刻意的,在她的任職儀式上宣布對于燦的任命,如此一來,主角到底是誰?這種小動作挺惡心的,但確實挺管用,至少擺在蘇筱面前的是個兩難選擇。她要是當著眾人的面發(fā)作,大家會覺得她氣量狹窄,小題大做。可要是不發(fā)作,入職儀式上直接被打臉都沒有一點反應(yīng),還有血性嗎?大家會看輕她,以后她也很難立起來。
大家都鼓掌,蘇筱的猶豫就特別明顯了。
大家都看著她,心情各異,但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陳思民看著她問:“怎么了蘇筱,有什么不對嗎?”
蘇筱笑了笑說:“沒有什么不對,就是覺得有些委屈于燦,本來我想著明天再給他開個正式的入職儀式。”
反擊雖然不是特別有力,但是話里藏著骨頭,態(tài)度擺明了,大家都感覺到了,神色微妙地交換著眼色。
陳思民輕描淡寫地說:“咱們公司不講究這些虛的。”
蘇筱站了起來,朝于燦伸出手說:“恭喜。”
于燦與她握手:“謝謝蘇經(jīng)理。”
這番操作多多少少挽回了一些顏面,至少大家看到在陳思民的打壓之下,蘇筱依然能有理有據(jù)地反擊。陳思民也沒想到她如此機靈,心里不爽,但是也只能不爽了,再有過多的動作和言詞,會用力過猛,適得其反。他不著急。商務(wù)合約部四大主管,除了沒有存在感的合約主管老徐是汪洋的親戚,其他三個,陸爭鳴、接替東林位置的劉梁華,還有于燦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們只會聽他的。蘇筱就算當了經(jīng)理,也不過是一個光桿司令,且看她怎么蹦跶。
蘇筱確實無法蹦跶,她完全指揮不動這三個人,無論大事小事他們都直接向陳思民匯報,給她的就是一句話:“這個,我已經(jīng)跟陳主任匯報過了。”
而陳思民也直接給四名主管分配工作,不給她插手的機會。
表面上,他還是很客氣,常常跟她說:“你是商務(wù)合約部經(jīng)理,你來拿主意。”不過蘇筱真要是拿出主意,他又會笑瞇瞇地否決。蘇筱現(xiàn)在的境況,還不如當成本主管的時候。至少,做成本主管時實實在在地管著幾個人,現(xiàn)在,她就是一個人形簽字筆——陳思民和主管們商量好了,最后讓她簽個字。
她還不能不簽字。有一次于燦拿了清水河物資清單,說是陳思民已經(jīng)看過了,讓她簽個字。她拒絕簽字,他當時就急了,低聲懇求:“蘇經(jīng)理,我要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批評我就是了,但是這些物資靜水河項目等著要,要是不能及時發(fā)過去,會有停工危險。”
蘇筱想了想,最終沒有為難他,畢竟這些主管們夾在中間也不容易,只能誰拳頭硬聽誰的。如此過了半個月,她心力交瘁,感覺都老了五歲。
初冬來臨,國家出了關(guān)于特殊工種的新政策,集團組織大家學(xué)習(xí)。徐知平主講,解讀政策會給預(yù)結(jié)算帶來的影響。蘇筱埋頭做著筆記,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旁邊坐下,扭頭一看,是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