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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宇警覺地問:“談什么呀?”
“天科。”趙顯坤說,“天科現在問題很大,到底是因為什么?”
“還能因為什么,黃禮林一直覺得我現在這個位置是他的,他不服我,我說東他偏要向西。而且他現在已經把天科當成自留地,我根本插不進手。我說他幾句,他敢直接跟我翻臉,我怎么辦?又不能把他開了。今天你也看到了,明明因為偷工減料墻倒了,可他有一點認錯的樣子嗎?他比誰都理直氣壯。”汪明宇嘆口氣,“董事長,我不是不想管,我是管不了他。”
趙顯坤想了想說:“這幾年咱們發展太快,擴張太快,管理是沒跟上。像他這樣的在集團應該不是少數,他是明目張膽,其他人可能還藏著掖著,確實該下功夫整治一下了。”
明目張膽是黃禮林,那藏著掖著是誰?汪明宇目光閃爍一下,點點頭。
等汪明宇走后,趙顯坤心事重重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窗外的雨越發地大了,水氣彌漫,一片白茫茫。看不到上面,也看不到下面。
蘇筱抱膝坐在飄窗上,看著雨。
在她二十五歲的人生里,這樣的時光特別少,因為她并不是特別感性的人,缺少柔腸百轉的少女情懷。她是典型的理工女,注重邏輯注重客觀事實,不做無用的傷春悲秋。大學畢業之前,每天忙著學習,畢業之后忙著工作。父親從小教導她,要想有所成就必須全力以赴。她也一直這么踐行著。
可是她的全力以赴,禁不起別人的輕輕一碰。
迷茫、失落,這種從前跟她毫無瓜葛的詞,現在都在她的眼里。她坐在窗前,看著雨,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思不量,仿佛成了化石。
直到開門聲響起,她才從石化狀態中驚醒過來。
開門進來的是她的大學同學吳紅玫。她是河北人,典型的燕趙胭脂,高挑個頭,大眼睛高鼻梁。只可惜皮膚偏黑,又是近視眼,整天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再大的眼睛再高的鼻子也只是臉上的器官,與秀色無關。
吳紅玫將帶來的餃子擱在餐桌上,去廚房里弄了蒜瓣和醋,然后招呼蘇筱:“過來吃餃子,你最愛的西葫蘆蛋餃。”
蘇筱紋絲不動:“我沒事,你不用天天過來。”
“快過來,餃子涼了不好吃。”頓了頓,見她還不動,吳紅玫說,“要我過去抱你過來嗎?”
蘇筱拗不過她,下了飄窗,走到餐桌前坐下。腸胃倒了,食難下咽。
吳紅玫只當沒看見,自顧自地拉著家常:“你的注冊造價師證什么時候拿?”
“大概五月份吧。”
“恭喜恭喜,到時候你就值錢了。”
“值什么錢?”
吳紅玫語氣輕快地說:“我們集團在招帶證的造價師,年薪15萬起。”
“這么高?”蘇筱詫異,終于有了一絲精神。
“是呀。如果做到經理級別,還有項目提成。我現在越想越后悔,當時怎么就想著轉行了。還是筱筱你明智,一入校就專攻造價。”吳紅玫惋惜地說。
她本科跟蘇筱是一個專業的,只不過她是被調劑的,對土木工程毫無興趣,越學越灰心,勉強畢業后進入振華集團人事部,后來考了人力資源的在職研究生,轉為招聘主管。蘇筱是因為遠房叔叔就是造價師,混得很好,是家族里首屈一指的人物,因此她打定主意要學造價。造價入門不難,學精很難,很多人窮其一生也就是會算算工程量套套定價。
見蘇筱被轉移注意力后吃東西漸漸起勁了,吳紅玫趁熱打鐵:“筱筱你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呀?我們公司的待遇挺不錯的。”
蘇筱突然停下筷子,看著貼在墻壁上的剪報《振華嚴把施工質量關精益求精守一方平安》,語氣森冷地說:“我怎么可能去你們公司呢?我永遠不可能去你們公司。”
糟了,吳紅玫心里暗叫了一聲。“我還想跟你做同事呢,可以經常見面。”
蘇筱淡淡地說:“咱們現在不也經常見面嗎?”
“我貪心,還想更經常。”吳紅玫語氣輕快地說,“那你開始投簡歷沒?”
蘇筱搖搖頭。
“趕緊投呀,你這簡歷放出去肯定能橫掃一片。想當年校招的時候,十幾家單位搶著要你。老師說,你現在還是紀錄保持者……”吳紅玫絮絮叨叨地說著蘇筱過去的輝煌。女生讀土木工程專業的比較少,所以蘇筱一進校就成了系寵,江南水鄉特有的細瓷般的冷白皮迷住了青春年少的男生們,即使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想撬墻腳,又是打開水又是送水果,在蘇筱那里走不通,就找吳紅玫牽線,她為此也得了不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