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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反問:“這是毛糙嗎?”
黃禮林干笑兩聲:“這一回長教訓了,以后絕不再犯。你主意多,快幫我想想辦法,董事長已經知道了,剛才讓許峰打電話來問了。”
夏明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黃禮林明白他的意思,說:“真沒有,凡是永久性的真沒有偷工減料,我做了這么多年,還不知道點好歹呀。”
夏明默了默,說:“這件事太大了,咱們扛不下來的,必須得找人一起扛。”
黃禮林說:“找誰呀?”
“汪明宇。”
汪明宇是振華集團分管施工的副總經理,也是集團第一副總。他是山東人,身材高大壯實,在加入振華之前,他是某建筑學院的老師,愛讀書勤思考。過多的思考催人老,他明明比黃禮林小好幾歲,但看起來年紀卻差不多,寬大的額頭上一道道抬頭紋層次分明如同梯田。
他的辦公室在振華大廈二十九層,很大,從窗口可以看到內環的風景。辦公室裝潢很豪華,整面墻做成巨大的書柜,擺放著《二十四史》《資治通鑒》《三國演義》《曾國藩家書》等高大上的書籍,在這些書籍的正中間擱著一個裂痕縱橫的安全帽,上面寫著“趙顯坤”的名字。
現在,他就坐在趙顯坤名字正前方的真皮大班椅上,雙手按著扶手,不怒而威地看著黃禮林說:“老黃啊老黃,讓我怎么說你?你可真是憑一己之力,把整個集團都坑了。”
黃禮林訕訕地說:“汪總,你這也太夸張了吧。”
“夸張?你把領導砸了,這是夸張嗎?董事長原本要去美國談合作,都上了飛機馬上要起飛,就因為你搞出的破事取消了,現在正趕往醫院,能不能見到領導還是個未知數,你說這夸張嗎?”
黃禮林心虛,嘴巴卻依然很硬:“看你說的,好像我存心要砸領導似的。安居工程,長臉的機會,我又不傻。這次是意外事故,我也頭疼。”
汪明宇一字一頓地說:“沒有什么事故是意外的。”
黃禮林賭咒發誓:“真是意外。”
汪明宇搖搖頭,露出夏蟲不可語冰的神色:“得了,咱們認識二十年了,你那點小動作能瞞得過我嗎?你想清楚,這件事你是扛不下來的,你要不交代清楚,集團怎么幫你?”頓了頓,見黃禮林眼神閃動,又勸了一句,“說吧,事故原因,責任人。”
夏明按住黃禮林,說:“汪總,這次事故責任人不是別人,是您。”
汪明宇嗤笑一聲:“什么意思,想拉我下水呀?”
夏明搖搖頭說:“用不著拉,您就在水里。事故原因有兩方面,一是水泥質量不過關,二是施工時摻多了沙子。您作為集團副總經理,分管施工和物資,天科是您管的,水泥廠也是您管的,無論哪一家出事都是您管理不善。您在二把手位置上十幾年了,集團里、董事會多少只眼睛盯著。
這么一個難得的機會,汪總覺得別人會放過嗎?”
汪明宇眼神微動,打量著夏明:“早就聽老黃說你是個高才生,看來還真是呀,很會蠱惑人心。不過年輕人,我在這位置上十幾年,一點風吹草動,就想撼動我,搞笑了吧。”
“那就當我是搞笑吧。”夏明將媒體名單推過去,“這是今天的隨行媒體名單。最快的晚報下午四點鐘印刷,一旦見報就沒有小事了。汪總,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
汪明宇看看名單,又看看夏明,眼神捉摸不定。座機突然響了,他接起來。電話是董事長秘書打來的,說是董事長馬上回集團,請他去會議室開個緊急會議。掛斷電話,汪明宇思索片刻,看著黃禮林和夏明,緩和口氣說:“說吧,是什么樣的意外?”
黃禮林心里一喜,說:“那堵墻是個臨時建筑,以后要拆的。”
“董事長從醫院里回來了,要開緊急會議,你們倆先不要走,在辦公室等我。”汪明宇站起來,拿了媒體名單,走出辦公室。
等他出門,黃禮林松了口氣,贊許地拍拍夏明的胳膊。
夏明看著書柜上寫著趙顯坤名字的安全帽問:“這帽子是怎么回事?”
“以前,那個時候我們剛開始做項目,工地沒有規范安全施工,亂七八糟的,有一回,一塊鋼筋掉下來了,差點砸在汪明宇身上,董事長把他推開了,自己挨了一下。”黃禮林拍拍腦袋,“就這位置,縫了好幾針。后來,汪明宇就把這頂帽子供起來了。他是知識分子,文化程度高,拍馬屁也比其他人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