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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兩年,也不過是游牧的漢子每年秋收的時候在邊境掃獵侵擾一番,雙方不相往來,也停了互市,早成了水火之勢。這一點倒也不難理解,天啟如今當家的,可是他們大公主的一母同胞弟弟。自己姐姐被北狄三軍逼死在陣前,天啟的新皇帝能對他們有好臉色瞧,那才叫太陽打西邊出來,草地長出鹽花花了!
但兩名侍衛都沒有多嘴過問,只低頭恭敬地送了千戶大人出去,等近午十分聽見里頭漸漸有了動靜,才大著膽子進了去。
“王上,適才千戶大人前來,說是有要事相稟,天啟的使者來朝,眼下正在驛館歇著,等候您召見。”侍衛甲兩眼不敢亂瞟,肅聲說道。
北狼王也先尚在宿醉之中,頭疼得厲害,聽了侍衛的稟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
侍衛甲二話都無,低頭倒退著便出了門,順手又將宮門給合上,額上一滴冷汗才敢掉落下來。
“里頭怎么樣了?”侍衛乙也是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能怎么樣,東西全踢翻抽壞了,看著吧,下午又要叫人來換上一模一樣的。”侍衛甲回道,只覺得自己又撿回一條命。去年秋天大公主的忌日,一樣是輪到自己進門傳話,惹得王上盛怒,吊起來足足抽了五十多鞭子才算,險些沒熬過來。
侍衛乙懷念道,“要是大公主還活著就好了。”
侍衛甲應和道,“可不是。”
也先將兩人的說話聲都聽在耳里,一時心里怒火高漲,她活著又能怎樣?這么多年,他把她捧在手心里愛著疼著,沒同她計較暗中送走了他們的兒女,也沒同她計較她的無情背叛,可就算這樣,她到底還是記掛著將她送來和親的爹娘,竟敢當著他的面,說什么削肉還骨,她就是這樣回報他的!
也先一鞭子狠狠抽在大公主的梳妝臺上,脆弱的木頭架子應聲而倒,只留下一地碎屑和殘肢。他紅著眼,耳邊忽地響起她有些怯弱,操著一口不太純屬的北狄話,斷斷續續的說話聲,“王上,您……您輕點兒,眉筆……都要被你握斷了。”
那時她才來北狄半年,瘦小得跟一只小羊羔一般,自己隨手一捏,就能在她身上留下青青紅紅的痕跡來。那時候她總是很委屈,看到自己也是害怕的吧,卻在最快的時間內,學會了北狄話,才兩三個月的功夫,已經會用北狄話跟他撒嬌了。
也先搖搖頭,試圖把記憶里的她給甩出腦去,目光才落到紡車上,耳邊又自動回響起了她嬌柔的說笑聲,“王上,您看,我學會織布了哩。等我紡出整匹的來,給您做一身漢服吧。”
他當時是怎么回她的?好像是嫌棄紡車弄粗了她的手,不耐煩地推了開,還發脾氣不準她再做女奴才做的活。她倔強地忍著眼淚要哭不哭的,最后還是他先服了軟,搜羅了一箱子寶石金子給她,她才重新露了笑臉。
也先掄著鞭子一頓亂抽,只把屋里擺設抽得稀巴爛了,才罷了手。喚了女奴侍衛進屋收拾,一陣洗漱收拾之后,出得門來,他又是那個鐵血堅硬,受臣子愛戴的北狼王。要不是一地殘骸尚在,任誰也不信,這前后是同一人罷了。
“王上,可要重新歸置了這里,擺上一模一樣的?”沒有聽見主子照例的吩咐,侍衛甲有些不放心,小心問道。
也先回頭看了他一眼,久到侍衛甲都開始以為自己又要小命不保的時候,終于沉聲說道,“不用了,拿把鎖把這里鎖住了,誰也不準進。”
宮人心中都十分驚訝,但誰也不敢多嘴說一句,靜默著做完手里的活兒,跪送了他出門。
“太陽今天沒從西邊升起吧?”侍衛乙等人都走遠了,疑惑了一句。
只是沒人理會他,各自按照吩咐,往庫房里尋了把結實大鎖,將大公主的宮殿牢牢鎖住。
其實這里也并不是大公主生前所住的地方。北狄是兩年前才開始效仿天啟,建了王庭,改了以往的游牧習慣。眼下這宮殿里所有的東西,都是搬動了大公主生前常用的,一并仿制了許多,以備每有損壞的,不時便能換上。
而此刻他們的北狼王竟下令要將這里徹底封了。眾人心里疑惑的同時,也有些期許,或許從今天開始,他們又會迎來同以前一樣的北狼王,孤勇,善戰,不再耽與兒女私情。
一開始,也先也以為自己能做到。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會夢見,她瞧見自己頭也不回地走進宋夫人帳篷時,眼里閃過的傷痛。清醒的他是斷不可能為她的難過而卻步的,但在他的夢境里,也先看見自己無數次地回頭,將她緊緊抱在懷里,著急地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自己只是生氣她不同自己說一聲便送走了孩子,才故意寵愛齊王送來的歌姬,往她的心上扎刀子。她瞬時破涕而笑,從身后拉出他們的一雙兒女,一家人歡歡喜喜地抱在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