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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難得插了一句嘴,笑道,“原來在家倒不知薇兒這樣能干,可見這女兒家的也同男兒一般,要成了家才是真的長大了哩。”
她這話一出,連著季氏都聽出幾分不是味道來。賀蘭氏說自個兒女兒在家被寵壞了,什么都做不好,這等謙辭也只得她這個做母親的說的,旁人說了,倒成了徐明薇在娘家時真是那等不賢惠的,壞了她名聲哩。
賀蘭氏聽著皺眉,還未開口,四房的涼氏便打了扇子笑道,“三嫂嫂顯是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哩。薇兒出門前這幾年的冬至和新年,哪樣不是她們幾個姐妹一起攜手做了的?便說這前年的臘八粥,您不是還夸過梅兒和薇兒選的好器皿,盛在白玉碗中格外有落梅的意境嗎?”
涼氏這一席話不僅將落在徐明薇身上的話頭圓了回來,還不著痕跡地贊了一把徐明梅,既落了王子妃的好處,又討了賀蘭氏的人情,卻是一箭雙雕,打的一副好算盤。
王氏心里便笑,這家中四個媳婦子兒,兩個湊在一塊兒便是一盤大戲,如今湊合齊了個馬吊搭子,還不熱鬧得緊!徐家三房慕容氏早聽說是個渾人,如今見著果然爾爾,倒是四房的涼氏,原只知她也是大家出生,與大房并不得意。如今看來卻完全不是這個樣子,至少在面上還是很愿意維護家里人的名聲的。
徐明薇在邊上看著賀蘭氏她們幾個高手過招,直呼過癮。大概應了那句與人斗,其樂無窮罷。來往的一句話里頭都暗藏了三五個機鋒,一時會心不到,就叫人嗤笑了去。可誰也不嫌這樣拐彎抹角說話的累,你譏我一句,我便還你一笑,但看誰的高桿,叫人聽了心里恨得暗暗咬牙,卻又不落了斯文和姿勢。若是學那潑婦罵街的干脆勁兒,在內宅圈子里才叫跌了位份,粗鄙得叫人看不起。
慕容氏被涼氏堵得一噎,那一句“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原本是用來說學子好學專注的好句子,用在不能科考的自己身上,卻是分明在譏諷她不通庶務,只假道學地做了表面文章哩。正待譏辯了回去,宮人傳出話來,說是王子妃不時便來,讓眾人整了衣冠,男客回避至后廳,二皇子便在其中相等。
花廳中小小騷動一陣,婆子丫頭們連忙上前驗看了主子們的打扮,連著裙擺上的小褶子都要捏得齊整整的。季氏忍不住心想,這些夫人往常也是不大看得起她,如今卻是要對著她的女兒畢恭畢敬,卻原來也不是那等尊貴的,一時又自得起來。
第二卷 第045章 縱使舉案齊眉
徐明薇審度這莊嚴肅穆的氣氛,到底是皇家的氣派,比之在家卻是大大不同。忽地遠遠聽見一女官淡聲呼道,“王子妃駕到,爾等見禮。”
眾人連忙站立起,皆低垂了頭,挽手做禮。不一時果然聽見瑯嬛玉玨相撞的清脆之聲,又聞到一陣清雅木梨之香,絹紗挲挲中,才聽得一聲熟悉的溫潤嗓音恕道,“都是自家親眷,不必如此多禮,諸位夫人請起吧。”
徐明薇這才跟著眾人起身,微微抬眼看了座上之人。只見徐明梅今日穿了一身寶紅色的垂肩薄紗裙,腰身做了堆紗,雖是層層疊疊的,卻不顯得臃腫,極好地掩住了她的肚子。若是事先并不知道她已經懷有三個多月的身孕,徐明薇還當她只是吃胖了些許呢。
不止徐明薇,其他人這時也在偷偷地打量著徐明梅,唯有季氏,直直地盯住她看了。邊上陪著徐明梅的女官微微皺了下眉頭,但她也知道底下站的是誰,便忍住了沒做聲,心里卻念,果真是商戶出身的人家,不懂規矩,行事如此輕浮。
徐明梅早不是當初懵懵懂懂的那個女孩樣兒,見季氏此刻不知回避地直視著自己,便知這回是要落了旁人口實的,微紅了臉對著眾人笑道,“牢諸位夫人惦記,還親來府上看望,本宮心中感意,先行謝過諸位夫人們的盛情了。”
眾人自然不敢受了她的禮,側過身子還了個半禮,唯有季氏,竟真真站著受了,讓邊上的女官又是眉頭一皺。
賀蘭氏離著她最近,提點了下季氏,后者卻當沒看見似的,照樣我行我素。王氏側臉看向二房的焦氏,焦氏也正朝她看來。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譏諷的微笑。徐明薇就站在兩人邊上,直替季氏覺得臉紅。
好在過后徐明梅就讓了眾人的座,閑話些家常,間或說些自己的狀況,并輪不上季氏說話,總算沒再出了丑。
話過三巡,女官便提醒徐明梅莫貪一時高興累著了身子。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不曉得這是要送客了的意思,也都站起勸徐明梅小歇過一陣。季氏卻不肯就此散了,言語里意思竟是要留下來再與徐明梅囑咐些話。
當著眾人的面,徐明梅不好打回了母親的面子,便笑著留了客,越發讓那女官對季氏不滿起來。嫁進了皇家,便是皇家的媳婦,就算是父母親人,也是有會客的定數的,講究的就是一個綱常在前,人倫在后。徐明梅今天能見上家人一面,也是二皇子體諒她新嫁,又是第一次懷了孩子,特地報了內務府準了陳條的。私下會面也并不是不可以,但以今日的狀況來看,季氏卻是逾矩了。
徐明梅心中忍著氣,讓侍女們送了徐家和傅家的夫人們出門。等屋里只剩了她和季氏,季氏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她過得好不好,也不是問二皇子待她如何,卻是問徐明梅,可知道這肚里頭懷的,是男是女。
徐明梅冷著臉兒,滿是失望,早該想到的不是?偏生就是學不乖,還對季氏抱了那樣的幻想。
第二卷 第046章 縱使舉案齊眉
往日在家時,娘親只當自己是草,千般萬般地不在意;如今她出嫁了,位份高了,娘親總算正眼看了她.然而那姿態……呵,卻并不曾過問她的近況,也并不在意她日子過得如何,只當她是一個能妝點自己,提高自己身份的工具罷了,譬如汲古閣所出的一只頭釵,譬如一串南海的東珠。
徐明梅輕輕撫著肚皮,淡聲道,“月份還小著呢,哪里知道是男是女。再說我們這樣的人家,是男是女又差著什么了?左右不是養不起,他父王還盼著是個女兒哩。再退一步說,我和他爹爹年紀都還輕,總有生兒子的時候,著急什么。”
季氏自然拎著徐明梅又說了半天生兒子的好處,什么香火有繼,什么能得了皇上的歡喜,到最后連那大逆不道的話都險些脫出口來。幸虧徐明梅及時捂住了她的嘴,呵斥道,“娘你胡說八道些什么,這樣的事情也是你能說的,能想的?!要不是屋里這會兒沒人,本宮還真當你是有心來陷害了英韶的。”
季氏被她呵斥,一時有些發懵,倒還不至于糊涂到聽不懂人話,曉得自己說錯了話,又不肯拉了面子服軟,嘴硬道,“怕甚么,整個王子府都是你的,有甚好怕的!再說我這也不是為了你好,才與你說了這么多嘛。”
徐明梅以往還不覺得,如今看著自個人老娘的確是不堪用的,與她說話又無趣又累人,連著心底那一點點孺慕之情都被徹底打散耗盡了。嘴上說著是為了她好,卻是為著家里那個小兒打算吧?!徐明梅心灰意懶,也懶怠與她再分說,說了一聲倦了,自招了女官內侍來送客。
季氏本還待再留下,肚里的盤算才抖了個開頭,連著正題都還沒進,但看徐明梅撇過臉不欲理會自己的樣子,心中又氣,果真是攀上了高枝,連著父母老兒都翻臉不認了,于是抖擻著出了門,臨上馬車前還往大門方向啐了一口,呸!好個不值錢的!
挽風跟在送客的侍女后頭,見狀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素淡著臉色回了徐明梅處復命。
徐明薇跟著王氏等人先一步出來,倒是不見傅恒的身影。王氏問了門客才知,是二皇子留了他在書房說話,因此便不等了,一行人先行回了傅家。車上當著徐明薇的面,王氏也不好與焦氏她們說了季氏的笑話,只夸了一通王子妃的氣派,又說看她的面相,必是生男孩的多。
徐明薇聽在耳里,也只笑著附和幾句便是,哪里做得真。自己卻在心頭惋惜,這一次去,沒能與六姐姐私底下說上幾句不說,連著同她娘賀蘭氏都沒接上一句話,著實可惜。
但叫她放心的是,徐明梅的氣色看著不錯。一個女人過得好不好,眼神和氣色便能告訴旁人一切。看來二皇子待她不錯,畢竟是自己選的王子妃,想來也是比盲婚啞嫁娶來的新娘子要合意些。
徐明薇一時又想到二皇子的年紀,似乎還比她小上一兩歲的吧,初中生啊!竟然也就要當爸爸了。怎一個囧字了得!
第二卷 第047章 縱使舉案齊眉
一行人回到傅家,王氏也不要徐明薇留在跟前伺候,打發她回了自己院子歇息。徐明薇見焦氏和梅氏都陪著王氏往花廳去了,便知她們這一日的消遣算是有了著落。雖然自己并不曾將季氏當成正經親戚看了,再不濟那也是徐家人,更是徐明梅的親娘,如此被人背后拿來說笑逗樂,徐明薇心里便有幾分憋悶。連自己院子都沒回,直接繞到房師傅屋里說話去了。
房師傅聽了原委,笑道,“多大點事兒,瞧你這小模樣,我還當家里出了什么變故。誰人背后不說人,誰人背后無人說?不要說你二嬸嬸這樣做事荒唐不經的,便是那面面俱到,再玲瓏不過的,背后也有一把的人說嘴,還能真跟人計較了不成?也得計較得過來啊。”
徐明薇嘆上一聲,這道理她如何不懂的,終究還是覺著王氏和焦氏她們臉上的譏諷意味刺眼罷了。
房師傅讓小陶重新沏了茶,說道,“這是你娘托人帶的紅茶,你嘗嘗看,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徐明薇知道她想轉了自己的心思,笑著從了,觀了茶湯的顏色,又湊到鼻下聞了聞,茶味厚甘,不苦不澀,正是她往日喝的小種紅茶。
“是這個味道沒錯,先生改喝了這個才是最好。綠茶雖淡雅,喝了傷胃,不如紅茶養人哩。”
房師傅淡笑著飲了,說道,“原本也是喝不慣的,為著這一把老骨頭,便也改了罷。”
徐明薇正想寬慰她幾句,碧桃忽地尋了過來,喜氣洋洋的,蒙頭撿了一百兩銀子也不過如此了。
“(奶)奶,您瞧,這是誰來的信。”碧桃嘴上賣著關子,卻是直接將信遞到了徐明薇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