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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等徐明薇回話,便讓薛婆子將她送了出來,“在外頭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吃了晚飯便早些歇著。你房師傅身子說是好些了,明日便要重新開始上課哩。”
徐明薇一聽到房師傅病好些了的消息,倒是高興地將傅家人給忘記了,可惜賀蘭氏并無跟她繼續交流的意思,只好跟著薛婆子從賀蘭氏院子里出了來。
許是真的累了,徐明薇這一晚早早便(上)床歇了,夜里倒驚起夢來,一身冷汗地醒來。婉容聽到動靜打簾來看,卻見她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氣,連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汗,一邊柔聲安慰道,“姑娘莫怕,是在做夢哩,醒過來就好了。”
徐明薇這才回轉過神來,只覺得前心后背都濕透了,嘴里卻干的很,恰好婉儀聽到她起夜也遞來一杯溫水,她接過喝了,喝得太急險些嗆著。
婉儀連忙勸道,“姑娘且慢些,莫嗆壞了身子。”
婉容問道,“可是做了什么樣的噩夢,竟嚇成這樣?”
徐明薇臉上一怔,卻是想不起來了,明明在夢中絕望害怕的很,這會兒卻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婉容摸摸她的后背,皺眉道,“壞了,竟沒留神到這個,姑娘先將里衣給換了,都濕透了哩。”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264
婉儀便去開箱子取干凈的衣服,婉容伺候著徐明薇換了衣服,又去換被褥。自然又是好一番折騰,等到徐明薇終于能睡下了,已是過了三更。她昏沉沉地覺著難受,但見婉容她們都睡下了,只自己忍了不肯叫人,料想著睡上一覺,到天明了便好,身子卻是輕飄飄的,一會兒飛到了大公主藏身的那個小院,一會兒又飛到了景山山頂的那顆老松下。
徐明薇便知自己這是發了熱,燒糊涂了。想叫婉容她們,嗓子卻是干得冒煙,睜不開眼來。
如此捱到早晨婉容來叫起,才發現徐明薇兩頰潮紅,早燒得不省人事,連忙去賀蘭氏院子里報了,請了大夫又喝了藥,卻仍不見她清醒過來,急得賀蘭氏眼淚直掉,等徐天罡從宮里請了太醫來看,又灌了一帖藥下去才醒了。
金太醫見她醒轉,才朝著賀蘭氏和徐天罡勸慰道,“女公子這是風邪入(體),夜里又受了驚嚇,魘著了,看著嚇人,其實并不嚴重,好生休息兩天就行了。且按著這個方子吃了,三副便夠。”
徐天罡自然千恩萬謝地將金太醫送了出去,留下賀蘭氏雙眼含淚地摸了摸徐明薇的額頭,嗔道,“你這個不省心的,險些將娘嚇出個好歹來。”
徐明薇嗓子還有些啞,輕聲道,“娘您別擔心,太醫不是說了嗎,兩天便好了。”
她回頭看看并不見婉容她們在,疑惑道,“我屋子里伺候的怎一個都不在了?”
賀蘭氏冷了眉眼,怒道,“連主子病得這樣重了,捱到了早上才知曉,這樣的奴才還留著有什么用,盡早發賣了吧。”
徐明薇急道,“娘且放她們一回,小懲便可。卻也不是她們不盡心,夜里已經伺候過一回,換過衣裳和被褥的,卻不料后頭又起了反復。”
賀蘭氏見她著急,只好妥協道,“罷罷罷,既然有你說了,便留她們一次,回頭讓柳嬤嬤管教好了給你送回來。”
徐明薇這才安心躺下歇著了。賀蘭氏讓廚房熬了粳米粥,是用了上好的貢米文火熬出了米油的,即便是她病著鼻孔不通氣的情況下,也聞到了淡淡的米香味,倒生出幾分食欲來。
賀蘭氏喂著她吃了,又探過她的額溫,并不那么燙了,才放心道,“等會兒藥熬好了,喝了再睡,這次可不許再憋著了,娘把薛婆子留在這里,你要什么盡管與她說了,娘晚上再來看你。”
徐明薇點點頭,目送著她出了門,才闔眼休息。過了一會兒房里響起薛婆子的說話聲,徐明薇還以為是廚房的送了藥過來,睜眼一看,卻是傅恒站在她床前,屋里竟是一個人都沒有!
她吃了一驚,白了臉道,“你怎么進來的?”
傅恒連忙按住她不讓她起來,又極自然地伸手替她掖好了被子,低聲責備道,“快些躺下,你本就吹了風才著的涼,可別又凍著了。”
見徐明薇還一直看著他,傅恒好笑地說道,“這是你家,我能進來自然是得了你母親的允許的。我是來找你大哥的,聽說你病了,便過來看看。你且安心睡下,等藥送來了我再叫你。”
徐明薇聽他這樣說,卻還是放心不下,眼睛時不時地便往他身上瞟。傅恒見她睡得不老實,竟坐到了床邊來,一手蓋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睜眼。
“噓,別亂動,薛婆子就在門口聽著呢,你也不想她聽見我們昨天還見過面吧?”傅恒按住她亂動的身子,低聲警告道。
徐明薇心里氣結,這個壞胚子,明明是他自己在山頂上等了的,自己是無意撞上,說得倒像是她自己跑去與他私會一般。卻又不敢真的忤逆了他,只好閉了眼裝睡。
大概是發燒了的緣故,傅恒的手蓋在她眼皮上冰冰涼的,卻也舒服。徐明薇本是裝著睡了,不想竟真的睡去,等到被薛婆子叫起,屋里卻是沒了傅恒的身影。
徐明薇還道自己是發了糊涂,薛婆子卻笑道,“傅家少爺被老爺給叫到書房去了,似乎是要說明年春闈的事情哩。傅家少爺臨走的時候還囑咐了老奴,莫讓您睡過去忘了喝藥,定要記得叫起哩。傅家少爺真是好細的心思。”
徐明薇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喝了薛婆子遞過來的藥,躺在床上卻是睡不著了。對于傅恒這個女婿,徐天罡應該是十分滿意的吧,尤其是他上次獨中解元之后,因此才格外期待起明年的會試。人家都說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歡,到她家卻是反了個個……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連自己什么時候又睡著了都不清楚。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265
徐明薇這一病,來得兇猛,也是纏綿,養了三五天才算是好透了。房師傅在琴房見了她,難得打趣道,“卻不想我這病好了重開了學堂,你倒病了,可見這懶散慣了的并不愿來上課哩。”
徐明薇笑說并不曾有的事情,自己不知道有多么盼著先生身子好起來,能有課上哩。
這一番話倒勾起房師傅的心病來。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心里清楚,如今也是治標不治本,暫且從閻王爺處拖些時日罷了。這幾個女學生眼看著這兩年便一個接著一個地要出嫁了,她也總算是沒辜負了徐老爺子的囑托,勉強教出師了。等徐明薇后年出了門,自己也不好再在徐家白賴著,逝世后與徐老太太請辭離去了。
只不過這個念頭她自己悄悄埋在了心底,并不曾與人說起,卻不知冥冥中自有定數,她與最喜愛的女弟子之間的緣分還不止與次,兩年后徐明薇嫁到徐家時,將她也帶了去。可見事情不如人愿,十之八九哩。
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三年國喪轉眼就過。這三年間北狄尚還守約,并不曾大舉犯邊,但每年也還會有那么幾起游民在邊線上滋事的沖突,兩國之間也算是相安無事。天啟在屈辱的和談之后,贏得了兩年之久休養生息的時間,減賦稅,促商貿,加上三年天災總算熬過,漸漸地也恢復了些生氣。
同天啟民生一樣,重新恢復生氣的還有天啟的心臟——京城。這一年光是嫁娶紅事便不下百來家,沒點門路和手段的人家根本都請不到像樣的大菜師傅,更別提所有跟婚嫁有關的紅燭金紙紅綢花轎等等,價格全都水漲船高,貴了不止一倍。可即便是這樣,也攔不住京城兒女們嫁娶的勢頭。三年時光,將多少妙齡少女生生熬成了老姑娘,再不及早嫁出去,過了明年更是難找婆家。
徐明冬,徐明蘭,還有徐明梅,就在這樣成親得靠搶的婚慶大潮中既匆匆,又隆重地被送出了徐家大門。一連辦了三件喜事,徐家上下都忙得腳后跟打后腦勺,連絲送嫁的惆悵都來不及有,大房又要緊著籌辦第四代長孫的三周年生日。
寧氏自國喪第一年生下麟兒,卻因日子敏感,家里人并為大肆慶祝,連著百日和抓周都未曾好好辦過。對于徐家第四代的第一人來說,著實是有些寒酸和委屈了。因此這一出國喪,徐老爺子便特別囑咐了大兒媳賀蘭氏,一定要趁著曾孫三周年生日的時候隆重些辦了,屆時還要重新讓曾孫抓一次周,連著大名和表字一起取了,才好一掃前頭受的委屈。
得了面子的是自己房里,賀蘭氏哪有不聽的,還不等日子近了便早早打算起來。除了自家廚房的,還定了宏慶樓的點心師傅,借到了壽王府家的廚子,面子里子也都有了。又讓負責采買的管事用心挑了當日要用到的瓜果菜蔬參肚翅鮑等,竟比人家辦兒女喜事的還要隆重些。
請客的帖子半個月前便早早地發了出去,到正式宴請的那天,全京城有頭有臉些的人物差不多都到了,就連傳言中與徐家素來的楊閣老也帶了家人來賀,也算是活久見。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266
徐明薇本來以為楊家人會到場,就已經是當晚最大的一個亮點,但她沒想到,現實版的打臉會來得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