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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點點頭,又指著另外三個婆子道,“這三個也趕出院子去,做灑掃去吧,使喚不動哩。”
被點到的三個婆子連忙跪下求饒,她們這些好不容易混到內院臉面的,再被主家趕出去做雜役,那真是比死都難受。
大管家卻是不管她們,心里明白小主子這一出唱的是什么戲,配合地說道,“使喚不動的自當賣出府去,姑娘已是太過仁慈了。”
那三個婆子一聽說要被發賣出去,立刻不敢求了,俱老實地低頭退到一邊,再不敢出聲。
徐明薇淡笑道,“念在初犯,先記下,再有不堪用的,交由大管家發落吧。”
大管家點頭稱是,斂目送了徐明薇回明月居,自去處置那幾個婆子不提。
經此一事,大房里再無人敢小瞧了徐明薇,季氏治家以來松散下來的奴仆們,一見到徐明薇就跟見了催命閻羅一般,半分不敢懈怠,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步了馬婆子的后塵。
徐明薇在賀蘭氏屋前打了徐天澤,本就算好了等著香姨娘鬧上門來,不想等了兩日都不見人影,還道是香姨娘改了性子了,日子久了便也扔過腦去。
徐明蘭病了兩日,第三天的時候終于來了靜眉小院學琴。徐明薇看她臉色還不是很好的樣子,精神也懨懨的,想起自己那天下午也是擔驚受怕,倒起了幾分同情之心,對著她說話都多了耐心。
看在房師傅眼里,自然是滿意的。
那天下午賀蘭氏院子里發生的事情,房師傅直到今天才聽下人說起,心里不禁有些擔心。徐明薇這樣直來直往的性子,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徐天罡的那個妾室房師傅自是見識過的,看人的眼神都是陰測測的,也就是對上賀蘭氏這樣大方端正的主母,換了別家的早就被整治下去了。
心術不正的姨娘,又能教養出什么好孩子?事情雖是因為徐天澤砸了賀蘭氏屋子而起,但徐明薇后來的應對手段卻是過了。她完全可以把人捆了送到季氏院子里,由著當家的二房處置,至少不會落了個正室嫡女欺壓妾室庶子的壞名聲。
這天下了學堂,房師傅特意留了徐明薇,開口就問,“可知道今天為何單獨留你一個人?”
徐明薇搖頭,恭敬道,“請先生明示。”
房師傅問她,“你二嬸嬸的事情,可知道些眉目了?”
徐明薇點點頭,碧桃從外院聽到了些許風聲,不比婉容從賭場那里來的消息更真切,對于季氏那樁補藥案子,她靠著猜測,已經大概知道房師傅給二房出的什么主意了。
“清風道觀的坐觀道姑前些日子傳出了些不好的名聲,大概便跟先生有關吧?”
房師傅抬眼看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徐明薇繼續說道,“幾天前清風道觀遭鬼涂墻,不少信男信女親眼所見,接連幾日皆是如此。到后來坐觀的無念道姑不知怎地就發了瘋,衣裳不整地跑出道觀,半個腦袋瓜子都被人剃了頭發,只留下一個冤字……”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162
房師傅點頭,問道,“那你看出什么了?”
“先生是讓人做鬼去嚇那無念道姑了吧?半夜鬼剃頭,接連幾天道觀外墻被人涂了字,整個道觀竟然沒一個人發現,這派去做事的也的確有些本事。”徐明薇稱贊道。
房師傅淡聲道,“世人做了惡,總歸會做賊心虛。我只是出了扮鬼嚇她的主意,后頭那些花樣,全是那常大夫找的人想的吧。左右那神婆以后是害不了人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這事既然你都能想得通透,那為師問你,前幾天你庶弟砸了你娘屋里的東西,你可曾想過還有別的法子解決這件事情?偏要弄得人盡皆知,你可知背后這些丫頭婆子又是怎樣說你的?”
徐明薇見房師傅有些動了氣,斂目沉聲回道,“學生知道。可以將人綁了送到二嬸嬸院子里,也可以請了家法處置……可沒有一樣能消我心頭之恨,先生,那小崽子的眼睛是發著綠光的,今天他能背了人偷偷鉆進我娘的屋子砸東西,那萬一哪天他壞了心腸,提了刀子鉆到我娘屋子里,又該當如何?到時候事情都已經做下,就算罰了他又有何用?我便是要一次打得他站不起來,下一次再作惡的時候記得掂量掂量,惹了我的后果,他擔不擔得起!”
房師傅聽完,卻也無奈,嘆氣道,“罷了,這些都是你們自己院子里的事,你愛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吧。”
左右她跟自己不同,惹了禍事,也有幫她擔著的家人。
徐明薇也不想惹了房師傅不高興,聽她寥落的語氣,知她是為了自己好,連忙恭敬地說道,“先生莫對學生灰了心,學生知道您是為著我好,這次的事情學生也知道做得急躁了些,下一次必定會慢些來。”
房師傅似是倦了,淡笑道,“如此最好,我也累了,你自己回去吧。”
徐明薇點頭退下。回明月居的路上,自己也在想,那天她真的做錯了嗎?眼前卻浮現出徐天澤如小狼一般綠油油的眸光,陰冷地不似一個四歲孩童該有的樣子……小小年紀,對賀蘭氏和她便記恨如斯,不得不防。
徐明薇不知道的是,她剛出了門,房師傅便提筆寫了一封信給賀蘭氏,將府里的幾件大事都詳細說了,催著賀蘭氏她們盡早回來。徐明薇這個性子,該是時候熬一熬了。
內宅生活,明槍明刀地雖然一時痛快,站不穩一個理字,日后端的是后患無窮。再看季氏這人管的一筆糊涂賬,徐老爺子他們再遲些回來,只怕府里下人都要浮起來了。
卻說被打了的徐天澤,這幾天都躲在自己院子里不肯出來,香姨娘正罵罵咧咧地替他上著藥,“這天殺的小魔星,手也忒黑,哪里有半分當你是他弟弟,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怕你日后跟她爭家產哩,斷子絕孫的小娼婦!等老爺回來了,天澤你可要記得,一定要把今日受的委屈給還回去!”
“姨娘,我記得哩,打了我的我也都記得!”徐天澤仰著小臉,狠聲道。
屋里徐天娣看著床上被打得到處都是烏青的弟弟,沉了眸沒有說話,拳頭握得死緊。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163
整個四月,似乎格外地漫長。徐明薇每天除了去靜眉小院或是翠竹苑上課,就是在明月居里待著,便是像她這樣愛靜的性子,都隱隱覺出了些寂寞的味道。
賀蘭氏自上一封信之后便再也沒寄過信回來,也不知道她們路上走到哪兒了。徐明薇每天看著年歷算日子,如今也才四月下旬,按照徐明柏說的,恐怕徐家人這會兒還在半道上耽擱著。
婉容她們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無聊,繡件選樣子的時候還特地拉了她給意見參考,平時認字都問得勤快了。徐明薇倒是覺察出來婉容越來越朝著自己靠攏,似是上次托了底之后,鐵了心以后要跟著她出門了。
原本她是擔心屋里的丫頭心大不堪用,如今婉容有求于她自己靠了過來,倒也省了徐明薇不少麻煩。碧桃雖然實誠能托付,卻少了機靈應變,不如婉容遇事來得妥帖。
內院的她有了兩個得力的,在外事上卻少了耳目。徐明薇自忖現在年紀尚小,閉目塞聽些也不礙事,但日后這一塊還是少不得的,等日后拿了嫁妝,再安排人手到各個鋪子上聽音兒吧。
徐明薇漫無目的地在鏡湖邊上散著步,忽地心里發笑,自己也真是想得太久遠了些,等她長到能嫁人的年紀,還有好些年頭呢。身后忽然一股勁風襲來,徐明薇還來不及反應,后背上一痛,就被那人推進了湖里。
她前世就是個旱鴨子,穿越過來作為一個深閨女兒,更不曾學過游泳。甫一落水,徐明薇就發了慌,平日里看著清澈可人的湖水從四面八方將她密密包圍住,身子仿佛鐵塊一般迅速往湖底沉去。她越發害怕,手腳毫無章法地胡亂撲騰著,費勁了全力,卻仍然阻止不了身體繼續往下沉去。
原來自己這輩子也就這么短就過去了……徐明薇手腳已經全沒了力氣,肺里仿佛有巖漿在翻滾,炙熱地她喘不過氣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