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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才是恐懼啊。”
恐懼,她的恐懼是無能為力。
是不管怎樣算無遺策,不管怎樣拼命爭取,還是會這樣荒謬的,無能為力。
血飛濺時宿儺也愣住了,一個人類的手突然透明穿過實物殺死了自己這種事情,就是他一時也沒太反應過來,無論是科學還是咒術(shù)都在那個時刻無法提供給他答案,而他是在千沢喃喃出聲后才慢一步反應過來。
理解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懼的夢境。
就是他那個時候也感覺到了一陣渾身發(fā)冷。
夢境,無序,無理。
當你越想要做成什么時,就越證明這件事的失敗是你恐懼的事,而恐懼值達到某個標準時就必然會在這個夢境里發(fā)生。
如同一個人左右互搏一般,你越想要做成什么,就越難以做成,而你不去做,失敗也會如期而至。
你越是清楚自己恐懼什么,就越難以不去恐懼。
宿儺這才反應過來羂索這個夢境的陰毒。
“不是害怕才算恐懼,一點擔憂也算,嘖。”
反應過來了的宿儺飄到少女身邊絮叨著開始自己的分析,像班里的差生偶然發(fā)現(xiàn)班里優(yōu)等生做錯的題的思路時,就算優(yōu)等生已經(jīng)清楚了怎么錯的,他還要硬湊上去再附在耳邊再講一遍。
“你慘啦。
你現(xiàn)在清楚自己恐懼什么,擔憂什么,之后這種恐懼會更清晰,就像滾雪球一樣哦?”
“你第一次沒有救下五條悟,這個又會加重你潛意識里的壓力、恐懼。
等到你第二次救他就更難啦。
之后每失敗一次就更難成功——直到你的靈魂被損耗干凈哦?”
咒靈陰冷的嘲笑有如冷氣,順著少女的脊骨往上蔓延到腦后,帶起她眼睫并不明顯的輕顫。
“夢境是無序的,不講道理的,只要你有一絲一毫恐懼。
你就會拯救失敗——”
這是夢,沒有規(guī)律,沒有道理的夢。
不,它或許也是有規(guī)律的,它只有一個底層邏輯,就是【恐懼之事】必然發(fā)生。
而正如宿儺所說,在這個夢境里恐懼的定義太過廣泛。
在你去做一件事時,其實就隱隱在恐懼著這件事的失敗。
在夢境的天平里,另一邊只是落下了一片羽毛就立馬重重地壓低,托盤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清響,宣告著五條悟的一次死亡。
“你會逐漸損耗下去,直到徹底消亡。”
少女慢慢地抬起了眼,緩慢得近乎溫柔,故而宿儺沒有反應過來——少女的手猛地摁在他腦袋上毫不留力地扣著他腦袋往下壓“和我說話別俯視我。”
“想要提醒我這些就好好說話。”
說完少女就往前走去,只留下讓人聽不出喜怒的話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宿儺也這樣怕死。”
她沒有過多嘲諷,就這樣走進了血色的風沙里。
宿儺在原地站了會,風沙掠過他半透明的身軀,他呸了呸吐出嘴里的沙子,然后突兀地低笑起來。
他的性命的確系于少女身上,這個夢境也的確是他覺得非常棘手的東西,說單純的咒力碰撞,他還可拼死一搏,人類心理幽微處的博弈,他只能勉強理解,要說做出什么幫助,他不拖后腿已經(jīng)很厲害了。
故而他提醒了下少女,雖然少女看起來并不需要他提醒的模樣。
之后或許是漫長的,地獄一樣的旅途。
少女會像吃下安眠藥一樣,精神逐漸磨損,沉睡,枯萎,如果五條悟的拯救來的不及時,她就會腦死亡。
宿儺也會跟著消亡。
他無法提供什么幫助,他也不是那種會提供幫助的角色,他樂意做的,也只是當個尖銳又陰冷的針刺,在她快睡下去時刺一刺,有些惡意又有些快意地把她喚醒。
像小孩看到一個很疲憊很疲憊的人,快要睡下時猛地拿針刺一刺。
千沢或許從沒對誰態(tài)度這樣差過。
正如之前熟悉她的五條悟曾經(jīng)提起的,她在極端疲憊的狀態(tài)下會顯示出一種徹骨的冷漠來。
千沢需要耗費很大的心力設計計劃阻撓夢境里不斷求死的五條悟。
又需要在這個過程中精密控制自己的心態(tài),讓自己的負面情緒控制在一個趨近于 0 的程度,盡量不因為針對五條悟的行動掀起情緒上的波動。
她知道隱性的
“恐懼”
是一直存在的,只能刻意控制自己避開思考這一方面,控制自己的顯性“恐懼”。
過度消耗精力的后果就是她在宿儺面前幾乎像一把毫不封存的劍。
她對羂索或許都沒有這樣差的態(tài)度,宿儺用言語嘲諷刺痛她,她就眼眨也不眨地虐殺他的化形。
六個月的時光,漫長的血色沙漠,他們兩個互為利劍,彼此割傷。
不好說這布滿血液的黃沙中是否有他們兩個互相絞碎的靈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