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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眼一旁試驗臺上仍然沉睡的千沢。
微妙地笑了笑。
身影徹底隱沒在了門后,只留下一道聲音還在實驗室中回蕩。
“不知道長島小姐在夢里經歷了多久呢。
建議五條君在長島小姐醒來后好好心理開導哦——”
“可不要這么早、”
“就被我玩壞了。”
“砰——”
隨著身影徹底隱沒,白光炸響。
羂索方才所在的地方被【蒼】徹底炸毀。
——眼前是一片沙漠,黑云攪動著倒飛上天的沙旋。
像一片蠟筆涂的黑色里撒上了碎金。
耳邊狂風呼卷,風壓著人的耳朵讓人都隱隱出現了耳鳴,狂風讓人難以呼吸,被迫吸進一口也全是嗆人的沙粒。
地獄一樣的場景并不是阻攔千沢的原因。
她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地,滿手都是血痂和沙礫,一手捂著嘴不斷咳血。
內臟的碎片混著血液被咳出,像有銹刀子刮著五臟六腑一樣,千沢狠狠擰了下眉,別過頭,順勢把嘴角一擦。
血色就暈到另一邊干凈的臉上。
她的綠眼因為充血微微發紅,眉壓得眸色晦暗斜睨向一旁半透明的宿儺。
“怎么了?”
隨著千沢的衰弱,和她一體同命的宿儺只會比她更衰弱。
只勉強維持著人形,如海市蜃樓一般他的幻影在沙漠的熱浪里飄蕩。
“能咳血算不錯了,像你這樣才是真的要完了啊。”
每次千沢面見五條悟的死亡,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仍然會心神大震,靈魂再次撕裂,反反復復地撕扯開裂,損傷也將反饋在她夢境的軀體里。
“沖我發什么氣。”
宿儺摸了摸鼻尖,他倒看起來沒有什么快消散的不甘,盡管身軀已經半透明的他情況比千沢還要危急,不過只是從表面上看,他比滿身血污的千沢已經好了太多。
“是你自己要繼續往前走的啊——我可好心勸過你了——”
千沢沒有啟步,也沒有回話。
她實際上已經聽不太清宿儺在說什么,血液從她的雙耳流下,耳道里面還凝著血塊。
什么都聽不到,這樣和宿儺交流,也不過是前面九十九次輪回都這樣在和宿儺說話而已。
偶爾千沢看著宿儺都會有些恍惚,面前的半透明男人是不是她的幻覺,宿儺其實早就在某次輪回中衰落消散了,而她現在也還活著嗎?千沢數不清楚時間。
好像過了太久,讓她幾乎回憶不起在夢境外的回憶。
只知道抬眼便是血色,滿目的血色,幾乎沒有變過的黃昏,血色,和黑云。
萬事萬物間只有一雙藍眼是很清晰的,清晰干凈得過分。
白色,和藍色,在這樣地獄的環境里突兀得詭異,又讓人不可抑制地心生渴望。
像舊約中的天使,但又一定是殘忍的天使,羽翼純白,帶著憎恨與死意的目光俯視著她。
千沢挪動了下身子,站起來的時候小腿一抖,她晃了晃撐著膝蓋還是勉強站起來。
而瞥到前方不遠處的白發時,她像驟然被投來的朗基努斯之槍刺穿了身軀,強烈的慣性似乎要帶著她晃晃悠悠再摔下去。
地獄一樣的場景不是阻攔她的原因。
前面那像天使一樣的人才是。
————
“她這發熱下去會出問題…”
家入硝子看了眼體溫計,又看了眼床上臉色發紅蹙眉的少女,把東西一股腦塞給了旁邊的五條悟就急匆匆走出去。
“你先喂藥。
我去拿點口服補液鹽。”
———99 次。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像一根緊繃的琴弦,拉過了必然會唰得一下扯斷,反彈得厲害。
千沢也怕,說實話,她感覺自己再有一點點,一點點,就要碎掉了。
她也不知道
“這點”
究竟是多少。
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五條悟死亡,一次又一次地因為她而死去,而她沒有救下。
她原本也以為自己足夠混沌而殘忍。
她看到過許許多多不同人的尸體,甚至是真人做實驗搞出來的各種畸形膨脹的人體,又或者是羂索實驗基地會有的各種尸塊和人體組織。
她都可以心如止水地掃眼而過。
只是當這些尸塊的主人是五條悟時——哪怕沒有看到,只是想到這件事就讓她足夠窒息。
第一次輪回看到五條悟的殘破尸體時,她在跌坐在原地坐了很久,手指緊緊抓著頭皮,想要吶喊出什么,嗓子又干澀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