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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慈也盡量配合,如果這個桌子上的人都愿意好好吃完這頓飯的話。
但事與愿違。
宴至尾聲,閑話也快談盡。
夏蓉關心起傅老先生的身體,說之前就聽人說老先生前陣子生病住院了,也不知道嚴不嚴重,擔心得很,一直也沒機會去看望,怎么說也是應該要去看看的。
傅易沛先是謝了夏蓉的關心,接著不動聲色地回拒:“病倒不嚴重,就是老人家心情不大好,好一陣子不見外客了,最近只有我爸媽在他身邊陪著。”
夏蓉一時訕訕,應
了一句:“老先生年紀大了,是要多多修養保重身體才對。”
今晚飲酒不少的林父,忽而感慨起傅易沛的父母各自有忙碌的事業,還肯回來陪伴老人家,父母手足,骨肉至親,到底是親情最重要。
夏蓉便將話題一轉,自然地提起姑媽。
“說到親情,小慈,你姑媽家的事……不要太計較了,你再怎么不高興,到這里,也夠了。”
話是夏蓉提的,等答案的人卻像林父。
林晉慈便直接問林父是不是姑媽打了很多電話來。
大概跟以前沒差別,哭鼻子抹眼淚,好像林晉慈做了天大的錯事。
林父表態:“夠了,怎么說那也是你姑媽,我姐姐,為了一塊表不至于。”
林晉慈像是被逗笑:“您是大律師啊,對受害者合理的訴訟說不至于,不會覺得違反職業道德嗎?”
林父的臉色立時冷下來,唇緊抿,似乎還在克制,忍耐著,低聲說:“你姑媽是個老實婦女,一輩子沒遇過什么大事,最近已經氣到住院了……”
“關我什么事呢?”
林父如同被林晉慈的冷漠和直接驚駭到,瞪大眼久久望著她,像是不認識林晉慈了。
“你表嫂現在怕坐牢怕得夜里不敢睡覺,你表哥在公司顏面盡掃,這些年的經營、名聲算是毀于一旦,之后工作估計也保不住,一塊手表而已,就算你以前在姑媽家住的時候,他們有什么照顧不周的地方,你不高興,記了仇,也可以了,還不夠嗎?你是要看著你姑媽一家去死嗎?”
傅易沛沒言語,聽著林父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心微懸起來,留意著林晉慈的神情變化,卻發現她沒有什么變化,像麻木,又像是習以為常。
只是淡淡地說著話。
“因為他們一家,我曾經也想過要去死,大家都體會一次,這很公平。”
林父又將聲音拔高:“什么想要去死,你說這種話是什么意思?”
傅易沛在林父立起肩有前傾趨勢時,也變得蓄勢待發。
但好在之后沒再有什么動作。
“既然姑媽他們告訴你,他們對我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那告訴你,他們怎么不周了嗎?有說盧文洲曾經多次晚上來我房間騷擾我,意圖不軌嗎?”
夏蓉立馬問:“他真的對你做什么了嗎?”
林晉慈冷瞥去一眼,回道:“他沒有做成,否則現在他就不止前途被毀,顏面掃地了。”
林父僅語頓了幾秒,仍舊擺一副居高臨下的家主做派:“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情況,你可以告訴我的啊!”
林晉慈知道他會是這樣。
他們總能找新奇的視角來責怪她,好像問題永遠出現在林晉慈身上。
林晉慈看著他此刻道貌岸然的樣子,看夠了,才出聲說:
“我給你打過電話,說我在姑媽家住得不好,如果你愿意聽的話,我會告訴你發生了什么情況,但你當時在電話里,對我說的是,不要再給你添麻煩了。”
林父愣住,想不起來又不敢否認地陷入沉默。
夏蓉責怪地看著林晉慈,好像此時的林父才是受害者。
“你爸爸工作那么忙,一時顧不上,你不能好好跟家長講?你怎么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就非要在心里記著仇?別人家的孩子會像你這樣沒大沒小地跟父母溝通嗎?你怎么永遠都要跟別人不一樣呢?”
林晉慈無動于衷,輕描淡寫道:“別人家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好像也不一樣,所以我大概也很難長成別人家小孩的樣子。”
夏蓉感受到挑釁,更加氣急敗壞:“林晉慈,你聽聽你在跟父母說什么,小傅今天第一次來家里吃飯,好好一頓飯,你一定要鬧得這么難看嗎?”
這套講話方式,林晉慈早就琢磨透了,不管怎樣,先以怒火證明林晉慈錯了,林晉慈要是不認,反駁,便要扯上別人。
道理敗陣,那就再提感情。
也不用管扯上的“別人”是誰,他們是否在意這個人,總之只要有人被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那么就是力證林晉慈錯了的證據。
如果此刻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對峙,林晉慈會覺得好笑諷刺又無趣透頂。
可此刻,她身旁坐著一個和這個家庭毫無關系又一直看著她的人,她始終目視前方,沒有也懼于去和傅易沛交換情緒,他們之間是一塊直觀展示的無形玻璃。
她把血淋淋的切片拿出來,被空氣浸得冰冷又恓惶。
大二那年,她在學校置物間害怕到幾乎要發抖的,正是今天的景象。
那時候她無法想象怎么讓傅易沛去了解一個怪異家庭。
她不想讓她喜歡的人知道,在林晉慈的家里,沒有一個人喜歡她。
那樣好像連帶著傅易沛對自己的喜歡,也會襯得很廉價,她不確定傅易沛會不會因此收回感情,不確定他會不會因為覺得連父母都不愛她的林晉慈,是一個不值得付出愛意的人。
但此刻,在她古怪生長起來的房子里,她平靜地迎接著夏蓉的目光,沒有因為傅易沛在場,產生任何試圖妥協偽裝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