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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婧蓉知道他在偷學自己做菜的“手藝”,說實在的,她這點手藝也就是夠處理個家常菜,他們這些大廚會的大菜才是硬本事,像上次百日宴的時候廚房做的翅包雞,三套鴨,汆湯熊掌等等,都是多年苦練才能練出來的,被彭大廚這樣高看“偷師”,溫婧蓉心里還真有些受寵若驚??纯村伬锏募t燒兔肉還沒好,廚房里頭的大蝦還新鮮,她索性又多做了個海鹽焗蝦。沒有錫紙,她就用了干荷葉代替,沒想到做出來的大蝦還多了一分荷葉的清香。
廚房將她做的菜小心地用食盒給裝了,加上溫婧蓉點了名的幾道備菜,溫了一壺春前釀下的桃花酒,一同送到了主院里頭。
溫婧蓉嫌棄自己一身油煙味,和銀朵兒回房換了衣服,又重新梳了頭,這才到了前頭跟慕容明珠在他們匯合。親人久未相見,正是大喜的日子,她一時松口讓慕容明珠也喝了幾杯,回頭就見他滿臉紅暈,溫柔如水地望著自己發呆,竟有些醉了。
銀朵兒在邊上伺候著,心里發笑,硬生生忍住了,乖覺地讓廚房煮上醒酒湯,省得一會兒主子鬧起酒來,臨時不好對付。
一頓晚飯幾人都吃了個盡興,溫景新更是早早就醉趴下了,溫婧蓉無法,只好讓院里的小廝扶著他先回客房歇下了。棗兒自他走了便有些坐不住,溫婧蓉也不難為她,便讓她先回去照顧自家哥哥了。心里也覺得有趣,大概沒幾家會像她一樣,買個人回來,最后反成了自己未來大嫂的吧。兩人雖然歲數差了點,但棗兒是在他們還在微末之時就看中了溫景新的,倒比外頭那些沖著景王府名號湊上來的要讓人放心的多。他們家也不圖女方家世能再添磚添瓦的,能過個安穩日子就夠了。既然哥哥也喜歡棗兒,棗兒也喜歡他,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她也是到后來才想起要問一問慕容明珠的意思,畢竟是姻親,萬一他嫌棗兒是個奴仆出身的,還是事先跟他通個氣的好。
伺候著慕容明珠換了衣服躺下,她窩在他懷里把溫景新和棗兒的事情說了,抬頭看他的臉色。
慕容明珠倒沒多大的反應,淡聲道,“舅爺要娶誰便娶誰,你們要是擔心新娘子身份不夠,回頭我幫她認門干親?!?
溫婧蓉松了口氣,笑道,“我哥就個開醬菜鋪子的,什么身份夠不夠的,有人肯嫁他就噢彌陀否了?!?
慕容明珠心想就我景王府的小舅爺,還怕沒人想嫁?什么開醬菜鋪子的,就是個倒恭桶的都有的是姑娘愿意。不過他也懶得說,既然他們自己王八對綠豆地看對眼了,誰耐煩管他們的閑事,還不如自己抱著媳婦睡覺來得正經。
他心隨意動,伸手往她里衣里頭一探,自生產以來她身子豐腴了不少,身上軟滑得跟牛乳豆腐一般,一碰上了就沾不開手。
“誒,跟你說正經事呢,你手往哪里摸……啊呀……”
慕容明珠借著酒勁往她身上一撲,叼住她的唇舌狠狠地親了一把,手下不停,沒一會兒就聽見里頭只剩她委屈的哼哼聲,和他粗重的呼吸聲了。
銀朵兒和新來的玉蝶兒相視一笑,臉紅著掩了門,準備熱水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正月(上)
大年夜就在這樣熱鬧的氣氛中到來了。四人在正院吃過年夜飯,溫婧蓉又帶著棗兒在院子里頭放了煙火,玩累了才回到房中,眾人磕著瓜子剝著松子,話著家常,還嫌吃得不夠,烤火的時候又往炭盆里頭塞了紅薯和板栗。板栗熟得快,溫婧蓉放進去的時候忘記了在上頭開個小口子,受了熱不一會兒就炸了起來。大家笑著躲閃,還好冬天衣服都穿得厚實,不然一不小心被砸到,保準被燙出水泡來。
收拾完一片狼藉,溫婧蓉想起還在床上睡覺的笑笑,過去一看,不由得笑了。到底還是小孩子覺長,在食物的香氣和大人的說話聲中照樣睡得香甜,半分要被吵醒的跡象都沒有。
董氏送來的四個乳母都被她放了假回去過年了,只留了云氏一人在府里伺候著,怕她喂了孩子便沒有奶水喂小主子,她帶著的兩個孩子也被李氏她們分著帶回家養著了,云氏只要在府里看管好小主子就行。溫婧蓉白天里自己也喂笑笑,除了換洗尿布,乳母們要做的也就是夜里帶著孩子睡覺罷了,白天溫婧蓉還準她們輪換著休息,這比在其他府里當差的已經要輕松很多,更何況王府給的工錢高,伙食也好,還允許她們把孩子也一同帶到府里喂養,這樣的美差真是求都求不來。乳母們伺候起小主子更是精心,連笑笑的尿布都是用水洗干凈了再用沸水燙煮過的,撿日頭好的時候曬了,生怕自己一個沒伺候好就會被趕出王府。別的不說,這府里就這么點活,卻養著五個人做事情,那云氏還是宮里派過來的,剩下的四人心里都敞亮著,做起活來更是仔細,唯恐自己被別人比下去了。
過年這幾天溫婧蓉說要放她們回家,其中李氏還找門路求到了銀朵兒這里,假也不愿放,想留在府里頭跟云氏一起當值。溫婧蓉開始知道的時候,還十分詫異,她們放假這幾天月錢是照發的,云氏多做幾天活,后頭也是有輪休補回去的,沒想到這李氏寧愿留在府里干活也不愿回家過年,這倒奇了。
后來慕容明珠跟她一分析,她才知道原來府里這些奴仆之間也是極有說頭的,表面看著一團和氣,底下為著一個能在主子面前露臉的活兒互相揭短扯壞,都是常有的事情。真是應了那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她還沒表態,銀朵兒便被慕容明珠罰了一個月的月錢。做到主子跟前一等丫頭位置的,計較的已經不是那么點月錢了,光節氣時候主子賞下來的東西有時候就能抵得過小半年月錢的。但是被罰了月錢,卻是明擺著昭告全府你不會當差,再恥辱不過了。銀朵兒當時便羞了個沒臉地退了下去,晚上再回來當差的時候眼睛都還有些腫,分明是哭過了。還好慕容明珠沒盯著丫鬟看的習慣,不然這在主子面前儀態不整,銀朵兒又是要遭罰的。
溫婧蓉本來也覺得沒什么,還是慕容明珠一句話提醒了她,“做下人的忠心老實是本分,收了點別人的好處就慫恿起主子來,是大忌?,F在她敢在你面前替別人遞話,下次呢?銀朵兒也不能用了,府里一時也沒什么好的,暫時留著她。玉蝶兒笨是笨點,好歹聽話,你就先用著,等出了正月,我再讓小李管家給你挑幾個好的回來?!?
溫婧蓉應了聲,兩人碰頭抵足地睡下了。銀朵兒沒料到自己一時貪念,已生生斷了自己在主院里頭的前程。后頭溫婧蓉要吩咐什么事的時候,也下意識地避開了她,倒重用起玉蝶兒。恨得銀朵兒暗地里給玉蝶兒下了不少絆子,偏后者是個老實遲鈍的,吃了暗虧也沒覺察出來是她在使壞,照樣跟銀朵兒親親熱熱的。溫婧蓉留心觀察著也看出了些門道,越發覺得銀朵兒心性不好,心下不喜,倒襯出玉蝶兒的好來。
而留在府里的乳母云氏也不多話,除了份內的事情,旁的功勞也不費力去爭搶。慕容明珠見她老實,也不像那賈氏慣會作妖,大年初一發紅包的時候,特地讓小李管家包了個大的,她也不驚,謝過恩照樣做自己的事情。連小李管家都不由得感嘆,可見這一樣米養百樣人,同樣都是宮里頭派來的,這位就清楚自己的本分,后頭大通鋪里頭住著的那位腦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門夾過了,挺著個大肚子還想勾王爺,也不看看自己的顏色,連王妃的一半都沒有,忒大的臉。他沖著后院的方向吐了口唾沫,甩著袖子又往前頭去了。
別院這個年過得可算是熱鬧。溫景新本來打算過了年就帶著棗兒回京城的,奈何溫婧蓉一直留他們,又說天冷路上難走的,非要他們出了正月再走。他心里著急京里頭的生意,這剛起步的鋪子最怕的就是熟客上門的時候買不著東西,一來二去的就被別的鋪子給搶走了。溫婧蓉看他做生意倒做出些意思來了,也不好強留他,兩人一折中,說定了一起過了元宵再走。
正月初一到初五是走親訪友的時候。溫婧蓉他們在山東都沒有什么親戚要走的,索性從初二開始便往城外走。天氣雖然冷冽,城外的梅花卻開得正好。慕容明珠命人在山腰好風景處鋪了油氈毯子,一行人不分尊卑主仆,燙上酒,烤著鹿肉,皆圍爐坐了,談笑風生,這會兒賞不賞梅卻已經是不重要了。
就這么玩樂到初五,隔天,董氏便投了帖子說初八上午帶女兒來別院做客。溫婧蓉也是許久沒見到她了,特地空了一天出來在府里等著她上門。
董氏的大兒子這次也跟著到了山東,但畢竟是到內院見女眷,她不好帶著出來,只帶了大女兒文崔英一起上門。慕容明珠一拿到帖子的時候就提醒過她,董氏的女兒已經到了婚嫁的年齡,看他們家的意思也是要在京里頭找人家的,但因為文精忠自己是個粗漢子,像樣點的人家恐怕都不太放心娶文家的姑娘。姑娘大了也發愁,董氏這次來,估計是來找她“開光”的。
溫婧蓉聽了哭笑不得,沒想到景王妃這個頭銜,還有包婚嫁的作用啊。她心里又有些愧疚,這些內宅后院之事,本該是要她處理的,卻還要累他為自己分析做解,只因為她不是受這等教育長大的,無法替他當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
她正自責得緊,慕容明珠聽了反笑,說道,“可見智空和尚說的不錯,這世上多煩惱的,便是像你這等聰明人。蓉蓉,你本來就不是該被拘在后院內宅的女人,是我貪心,才強留你陪我坐這等監牢。如果不是遇見我,你跟你哥哥兩個人在山中照樣自由快活。有時候我總在想,把你強留在身邊,讓你和這些只見頭頂一片遮瓦云的蠢婦一樣,日日消耗在華服美釵中,是不是做錯了?可我到底還是舍不得你。正要說拖累,怎比得上我這雙斷腿?”
溫婧蓉被他說得難過,連忙止住了他后頭的話,“都過去了。一開始我的確怨過你,但現在我不這么想了。人一生多難得,才能找到對自己一心一意的另一半?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你對我的好,我也一直記著,還說什么強留不強留的。只要你一日不往府里頭帶人,我便守著你一日?!?
兩人這是第一次這么攤開來說透,倒覺得彼此更貼近了些,連偶爾間的對視都透出別樣的甜味來,臊得銀朵兒和玉蝶兒兩個在房里根本待不住,找了個由頭就相互扯著躲了出去。
次日董氏上門,溫婧蓉特地留心看了坐在她邊上的文崔英,五官還是像了董氏的,生得十分秀美,只是眉眼間帶了點英氣,不太合這世道的審美口味罷了。她自己還是喜歡個性爽直的人的,溫言問了文崔英幾句,在家里都喜歡做些什么,可還有弟弟妹妹,這次來的路上可有什么為難的。
文崔英初時見她還有幾分緊張,慢慢坐定了,看溫婧蓉說話十分和氣的樣子,也漸漸放下心來。她知道母親這次帶她來是為了什么,也知道外頭要見景王妃一面是有多難。朝中雖然無人敢攀交景王府的,卻也沒人敢否認景王在朝中的地位和影響力。能得景王妃一句夸獎,可想而知對自己的婚事會有多大的益處。她來的時候便打定了主意,就算景王妃再難相處,為著母親和父親,自己也得好好應對了。眼下她這么和氣地問自己,文崔英更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一一答了,說自己在家里跟著姐妹們也讀過些書,閑時照料些花草,也會做些女紅,弟弟妹妹都還小,這次就沒跟著來,留在祖母家過年了。
董氏在文崔英答話的時候,一直面帶鼓勵地看著她。溫婧蓉看在眼里,暗嘆果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以董氏的年紀,都能做自己的母親了,不以身份論處的話,溫婧蓉在她面前也是小輩;要論家世的話董氏出生官家,自己不過一介布衣。不管是為了丈夫的前程,還是為了子女的婚事,她對自己可算是恭敬有加,一點不甘和屈辱都不見得,也是個好手腕的。像董氏這樣的女子,也不亞于一個偉丈夫。溫婧蓉頭一次對董氏起了幾分佩服之心,在文崔英送給她一副百子嬉戲圖繡樣的被面時,笑著收下了。轉身就交給了玉蝶兒,讓她送到針線房去,叫繡娘用軟綢做底,絲絨做里地縫一條小被子出來,做好了就送到笑笑房中用上。
董氏本來想著溫婧蓉能收下就不錯了,到時候在太太們中間那么一說,女兒的名聲便有了。沒想到溫婧蓉會給她這么大的臉面,險些沒忍住,她回看女兒文崔英一眼,也是微紅著眼眶,一時心里感慨良多。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月(下)
還好董氏并不是那般骨頭輕的人,順著話題問起了笑笑的起居,說了自己家鄉對付紅屁股和濕疹的土方法,交流了一番育兒之道之后,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她家老爺估計也要上門來接人了,便起身與溫婧蓉告辭。
送她們出門前,溫婧蓉拔了自己頭上的東珠點翠釵,(插)到了文崔英的頭上,“頭一次見面便覺得投緣,也沒來得及準備什么,這只釵子你就戴著玩吧?!?
文崔英想要推辭,還是董氏直接笑著替她謝過了。
送走了董氏,日頭還早,溫婧蓉便去前院找慕容明珠。他正忙完,兩人一合計,不如到街上逛逛,初八了,不少店鋪都已經開了門,街上也都在為鬧元宵做準備,又喜慶又熱鬧。
叫上了溫景新和棗兒,只帶了三五個隨從,溫婧蓉用輪椅推著慕容明珠就出了門。街上有些眼色的一看他們這個架勢便猜到了他們的身份,也不敢多看,等人都走過了好遠了,才狠狠地瞧上一眼,這輩子他們也算是見過王爺的人了。
溫婧蓉已經許久沒有上街了,看什么都新鮮,慕容明珠有意縱容著她,她說什么東西好,也都湊上去看一眼,喜歡的便讓隨從付錢買了。倒是溫景新和棗兒,兩人搬離了王府之后,在京里頭混了小半年,外頭賣的東西遠比這里的要精致多了,都不是很感興趣。慢慢的,兩人便離了溫婧蓉和慕容明珠,自己先逛到前頭去了。
這一逛,還真給他們逛出個新鮮貨來。
寒冬臘月的,竟然有人沿街叫賣河蚌,賣得還挺貴,三十多文一個,都抵得上一斤多的肥肉錢了。那賣河蚌的也是個鬼靈精,一看溫景新和棗兒的打扮便知道是外鄉人,兜里還挺有錢,當下其他在問的也都不顧了,只盯著他們兩個下手。
“客人可別嫌我這蚌賣得貴,里頭可是有珍珠的。您瞧好了,我當場就給您剖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