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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婧蓉動作慢了一拍,幸好進宮之前方氏就有教過她宮里頭的規矩,及時反應了過來,才不至于出丑落下個大不敬的罪名。
只聽得一人淡聲說道,“起來吧,家宴而已,你們兄弟妯娌間也就不要行這么多禮數了,省得壞了這大好年味。”
溫婧蓉這才抬頭往前頭看了,便見得一前一后兩個貴婦打扮的,前頭的那個頂多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生得與慕容明珠極為相似,想必便是他的生母楊氏,慈寧太后了。后頭那個不過二十的年紀,臉上卻端著與她年紀不符的老成神色,仿佛不這般端著,便襯不上皇后這頂鳳冠似的。
兩人很快各自落了座,看皇后凡事以她為先的樣子,溫婧蓉猜之前說話的肯定是太后。果不其然,等眾人謝恩之后再度落座,便聽得慈寧太后又開口道,“宮中好些時日沒有像今晚這般熱鬧了,你們兄弟幾人得閑了也回宮中看看,省得太妃在宮中惦念。”
一旁的成王笑著應了聲,他生母是早早死了的,被記養在華太妃宮中長大的,便順勢問了問華太妃的身體,又奉承了幾句還是太后懂得養生之道,哄得慈寧太后露出了除夕家宴上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其他幾個王爺能說的便自己接了話頭說了,嘴笨的還有自家王妃找補,不多時便把席上的氣氛給炒熱了。就連端莊過了頭的皇后在這樣的氣氛下也順口恭維了一句婆婆,贏得了來自宣正帝的一個贊賞的眼神。唯獨慕容明珠一人端坐著,不聲也不響,只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熱鬧,仿佛這些都是別人的,他怎生都融合不進去。
原本以為已經不再對親母有任何期待了,慕容明珠看著慈寧太后轉頭對宣正帝露出了個淡笑,還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不由得有些艷羨。手心便忽的一暖,他轉頭一看,便看見溫婧蓉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你的手又冷了呢,讓人給你換個暖爐吧。”
“嗯,好。”他點點頭,邊上伺候著的小太監麻利地替他換上新的手爐,接過舊的那個時,還忍不住心里嘀咕了一聲,這不是還燙得很嗎?不過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貴人說什么便是什么,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就只管照著做就是了。
第八十三章 除夕夜家宴(下)
說是家宴,到底位份排在那里,天家子女人(倫)親情寡淡如水,更是從小便學會了看上頭的眼色行事,都知道慕容明珠雖是太后親兒,卻一直不受太后待見,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犯糊涂。上頭的不理會景王,在座的成王,齊王等也只當作他不存在,竟連敷衍一聲都無。
溫婧蓉在邊上看得都氣樂了,心想這都些什么人啊,自家兄弟也行這捧高踩低的手段,連帶著對宣正帝的印象也差了幾分,原來還以為他是個寵愛弟弟的,沒想到在這樣的場合下,眼看著慕容明珠處境尷尬,他也不照拂一二,只端坐在高位上自斟自飲,合著一副兩不偏幫的架勢。
她有些心疼地偷偷握住了慕容明珠的手,他訝異地回頭望來,便見溫婧蓉用口型無聲地安慰了他一句,他其實早就習慣了這樣被無視,卻因她的動作心頭一熱,忍不住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糾纏,緊緊交扣。
溫婧蓉怕被人瞧見,想要縮回,偏生他不肯放開,幸好兩人的袖子夠寬大,遮住了他們底下不為人知的親密動作,旁人不注意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因著慕容明珠一直扣著她的手不放,溫婧蓉也只好由著他了,反正被扣住右手的不是她。她一邊淡定地替兩人的酒杯重新蓄滿,一邊暗自壞笑著等著看他一會兒要吃菜喝酒的時候怎么辦。
慕容明珠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不過讓溫婧蓉失望了,他只是稍頓了一下,便換了左手使筷子,竟和右手一般順暢。
“你是左撇子?”溫婧蓉有些驚訝,輕聲問道。
這讓她想起來以前看到過的一篇關于育兒觀念的小故事。一般人在幼時會因為家庭環境的導向性,而發展成為慣用右手的,但是也有小孩子天生傾向與慣用左手,中國的家長會極力糾正孩子的這個“壞習慣”,所以在中國左右手都能熟練使用的,大部分本來就是左撇子。而歐美國家的家長對這種現象干涉地會比較少一些,所以老外中純左撇子的概率還是挺大的。
“不是,我十五歲那年摔斷了的不止是腿,還有這整只胳膊,躺床上幾個月下來,左手就使得比右手還溜了。”他回道,語氣稀疏平常地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會左手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啊,我還能一心兩用,左右手同時畫圓和方呢。”溫婧蓉作勢緊了緊兩人相扣著的雙手,“你放開,我好畫給你看。”
慕容明珠沒上她的當,輕笑著湊近她耳畔說道,“晚上回去了再比劃,畫輸了我隨你處置。”
呸呸呸,這個色(胚)子,眼里閃爍的分明跟嘴里說的不一樣,什么畫輸了隨她處置,分明是想著盼著她對他做些什么吧。溫婧蓉臉上頓時一陣熱燙,虧她剛剛還起了些同情憐憫之心,長了這樣一副謫仙般清俊出塵的樣貌,偏偏五臟六腑里頭滿滿的俗世五谷,還惦記著(圓)房這件事呢。
慕容明珠吃了她這么一記又嗔又羞的白眼,心里卻跟大冬天的喝了一壺燙酒般熨帖,看來這次家宴帶她進宮真是帶對了,旁人越是對他冷落,溫婧蓉只會越發心疼他。他沒那樣可笑的自尊,只要溫婧蓉愿意死心塌地地留在他身邊,就算是同情,是憐憫,又怎么樣呢?到時候他們再生幾個孩子,她便是再向往外頭的自由,也都飛不走了吧。
他們兩個之間這點眉眼官司沒能逃過在場有心人的眼睛。宣正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替慕容明珠高興的同時,目光忍不住又往溫婧蓉身上轉了一圈,原來女子對著心愛之人露出的笑容是這樣的。他不禁有些艷羨弟弟的運道,上天至少待他不薄,讓他有生之年遇上真心待他的女人。他轉頭看了看嘉德皇后,后者察覺到他的目光,也回頭看來,先是一愣,繼而朝他展開一個弧度恰到好處的微笑,就算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也未必能有她這般不失之分毫的了。如果將嘉德皇后此刻臉上的笑容鐫刻下來,那必然能作為歷代皇后的禮儀范本的,宣正帝心中不無諷刺地暗嘆道,再望向手里端著的美酒,卻已經失了獨酌的心情了。
一直視慕容明珠和溫婧蓉為空氣的慈寧太后卻沒她表面上裝出的那般不在意,余光掃到兩人的時候眉頭便是微微一皺,正巧慕容明珠察覺到有人看他,回望過來,慈寧太后連忙收回視線,面上風云不顯,右手上握著的杯子卻因了她的動作輕輕地晃了晃,險些灑出酒水來。
“在看什么?”慕容明珠只是出于本能往上頭看了看,見主位上沒什么異常便自然收回了視線,不成想溫婧蓉這會兒正盯著上頭直愣愣地看著,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天子容顏,不得直視,宣正帝是不會跟她計較什么,怕只怕她這番動作會觸怒到太后,慕容明珠連忙扶著她下巴,擋住了她的視線。
“沒什么,我就一時看花眼了。”溫婧蓉也意識到了自己舉止有失,笑著回道。
她顯然沒有說實話,慕容明珠卻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剛剛她看的那個方向,不是太后,便是皇上……他心中不免有幾分黯然,雙生子一摸一樣的長相,皇上比自己多擁有的,可不僅僅是一雙能正常行走的雙腿。
盡管理智告訴他溫婧蓉并不是這樣的人,慕容明珠還是心里惴得慌,尤其是好幾次看到她往主位上偷瞄,心中更是酸楚難忍,扣著她的手越發用力,惹得溫婧蓉不解地看了看他。
他知道自己應是抓疼了她,她也是忍耐了沒有掙脫。慕容明珠卻不想放手,該是他的,便是折斷了翅膀,也只能在他雙手鑄就的牢籠中伴他余生。仰頭喝盡杯中金色的酒水,慕容明珠回頭望著還無知無覺的溫婧蓉,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清淺淡笑來。
第八十四章 慕容了心愿
為了杜絕宮變,便是除夕家宴,幾家王爺也只是在宮中守過了亥時,賞了煙花,便算是守過歲了。宣正帝合著慈寧太后給各家發了壓歲的紅包,眾人知趣地不在宮中逗留,由領事太監引到內宮門處,尋了各自家人牽馬坐車回了。
溫婧蓉這會兒還在想剛剛在宴席上注意到的不尋常之處,連慕容明珠喚她都沒聽到,更別說他眼里慢慢積起的風暴了。顧忌著馬車外頭便是黑風和黑羽,慕容明珠忍著心里的不痛快沒有發作,一路陰沉著臉回到主院。
黑風等人看他臉色不對,還以為又是因為宮中那位惹出的事,心里想著反正有溫婧蓉在,調劑調劑說不定就沒事了,更是一把人送到房里便立刻退下了。
“蓉蓉,我有些餓,你去小廚房看看,還有沒什么能吃的。”慕容明珠見人都散了,垂眸猶豫了一小會兒,再抬頭和她說話時,便又是平日里頭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若是這時溫婧蓉能仔細看的話,便能發現他緊握的手微微抖著,分明有些緊張。可惜她這會兒腦子都在慈寧太后的反常上,本打算一回來就跟他說的,聽他喊餓才想起他剛剛在宴席上的確沒吃多少東西,反而是酒喝下了不少,怕他傷著了腸胃,匆匆應了一聲便往廚房跑了。
等她端著一碗蝦仁餛飩回來的時候,房里空氣中滿是甜膩的香味,她這人是狗鼻子,一下子沒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連忙將所有的門窗都打開了,一邊朝他抱怨,“慕容你弄了什么熏香啊,味道這么沖?”
“別開窗,我冷。”怕走散了味道失了效果,慕容明珠連忙制止道。
“好吧,下次千萬別再用這種熏香了,之前你用的那種就挺好聞的。”怕真的把他給凍著了,溫婧蓉只好打著噴嚏,將之前打開的窗戶又一扇一扇地關了起來。
“那是天竺進貢的蘇合香,你衣服上熏制的也是這種。”他眼神一分不錯地追著她,慢聲答道。
便是不用那熏香,她天天和他這么睡在一起,早就沾了一身他的味道。這么一想越發曖昧得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一關窗戶房中溫度似乎都高了不少,溫婧蓉耐不住熱地扯了扯領口,這才想起一回來就忙乎開了,竟忘記先換下衣服來了。她抬手看了看袖口,果然在上頭找到了些油花,定是剛剛在小廚房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真是可惜了這么好看的衣服,也不知道能不能洗的掉。
正在溫婧蓉糾結衣服的時候,慕容明珠已經將一大碗的蝦仁餛飩給吃完了,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得先把自己給喂飽了才有力氣做別的,不然失了臉面事小,成不了事就壞了他幸苦安排下的一切了。
“好熱啊,他們今天是不是燒錯煙道了,燒得這么熱?”溫婧蓉還沒覺察到異常,只覺得鼻間這股甜膩的味道直往心里頭鉆,撥弄得她喉間又干又癢。她也不管桌上的茶水是冷是燙,拎起來便是一通猛灌,可還是解不了心頭的渴。
“蓉蓉你怎么了?”
恍惚間她聽到床上似乎是慕容明珠在叫她,只見那紅潤的雙唇張張合合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看著卻比她手中拎著的茶壺要能解渴地多。順從著內心的渴望,溫婧蓉直愣愣地朝著慕容明珠狠狠地親了下去。
被翻紅浪,一夜糾纏,不知道是誰的呼吸亂了,心也亂了,最后化作兩只恩愛鴛鴦,額頭相抵,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從美夢鄉中悠悠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