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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有黑風的提醒在前,眾人忽然對上這么些穿著羽林衛(wèi)制服的死士并不是完全沒有準備,這一下交上手倒也沒吃虧。他們都是從小便受著專門的訓練長大的,比起對方這群臨時湊合起來的烏合之眾,更是明顯占了配合默契的優(yōu)勢。
戰(zhàn)到酣時,黑風一個回頭,才發(fā)現(xiàn)跟著自己來的溫婧蓉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便不見了蹤影。他心下一著急,左手手臂上便是一陣吃痛,被對方鉆著了空子劃了一刀。這下他再不敢怠慢,連忙收回心神隔住了迎著他門面而來的當空一劈,左手趁著對方門戶大開的大好時機,六法袖箭齊齊釘入對方胸口,一招斃命。
他這才想起,似乎是他和黑雪說話的時候,溫婧蓉便忽然不見了身影。可惜眼下大敵當前,顯然不是找人的時候。黑風心中還抱了一絲僥幸,溫婧蓉和景王慕容明珠一般離奇失蹤,或許有可能現(xiàn)在兩個人落在一塊也說不定。這條小路附近肯定有什么機關是他們一直沒有注意到的,說不定他們就都是誤踩了機關才忽然不見了蹤影的。
黑風想的沒錯,溫婧蓉便是剛剛在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摸著小路右邊的石雕欄桿查看著地上的足跡,可惜來來往往地被黑風他們都踩亂了,她看了半天才勉強認出了明顯負重的影衛(wèi)的腳印,辨認著往前走了還沒兩米,手上就不知道摸到了一個凸起的什么,忽地腳下一空,她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便掉進了一個柔軟的深坑里頭,也不知道她的手打到了什么,啪的一聲響起時,她同時還聽到了一聲男人痛苦的悶哼聲。
“滾開。”那人在黑暗中冷聲命令道。
溫婧蓉聽著聲音有些熟悉,往身(下)壓著的人腿上一摸,才知道自己這是落到慕容明珠身上了,連忙抱歉地爬了起來,這么高地掉下來,也不知道砸傷他沒有。
她正要伸手去檢查他的腿骨,上身忽地被他往后一推,“找死,本王也是你能碰的。”
陷阱忽然開了的時候慕容明珠心中還抱了一絲希望,然而掉下來的人身上帶了一股香風,顯然不是黑風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派來的女殺手,反正左右也逃不出去,他便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
“是我,溫婧蓉。黑風他們還在上頭,肯定會找到我們的。倒是你,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又被我砸了一下,你有沒有事?你先別動啊,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腿骨。”
一聽出是她的聲音,慕容明珠身上的刺便全然卸下了,在她靠近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往她肩膀上靠了過去,頗有幾分委屈地喊了一聲疼,想了想,又喊了一聲餓。
溫婧蓉憑著感覺摸了摸他的腿骨,還好,她剛剛落下的時候身體本能地凌空撲騰了一下減輕了點下墜的勢頭,沒把他的腿給砸斷了。二來他們所處的這個深坑其實是個爛泥坑,也在一定程度上充當了他們下墜的軟墊,不然按照這樣的高度,掉下來不是死也得斷胳膊斷腿的。
幸好自己當時出門的時候有順手帶上了那盤紅豆糕點,知道他喜潔,溫婧蓉從袖袋里抽出干凈的絲帕,幫他擦了臉,再擦凈了手,這才將那包紅豆糕遞了過去,“干是干了點,好歹能填些肚子,你慢著點吃。”
慕容明珠是真的餓了,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沒有吃什么東西,困在這地洞里頭又伸手不見五指的,早餓得前心貼后背的。接過溫婧蓉遞過來的糕點便慢慢吃了起來。
溫婧蓉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夜她忽然出現(xiàn)在他身邊,對慕容明珠來說是多么觸動的一件事情。就在他們身邊不遠處,便是黑云已經冷透了的(尸)體。當時他背著慕容明珠逃命,也不知道兩人是怎么不小心碰到了機關,掉進深坑時黑云本能地將他護在了身前,結果他自己在落下時后腦勺砸到了石頭,立時便死了。
高聲喊過黑風他們,然而這深坑跟個無底的黑洞似的,淹沒了他的聲音。慕容明珠喊到最后喊累了,抱著黑云的(尸)首坐了一陣,才將他拖到另一邊勉力埋了,做完這一切他便靜坐在邊上慢慢等死,回憶起這一輩子的光景,耳邊還回響著早上他對溫婧蓉說的那句“等我”,忽然,她便真的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腿上。
淪落爛泥坑中,生死還未卜,慕容明珠卻是再沒有任何時刻這般感謝上蒼,終究還是待自己不薄。
第七十六章 慕容失蹤(下)
“剛剛我掉下來的時候打到你哪里了?”溫婧蓉想起他那時候的悶哼聲,問道。
“肩膀這里,你力氣可真大,一下子就麻了。”其實她剛剛只是碰到了一下,壓根沒有他說的那么夸張。不過有這么個機會能拿捏一下溫婧蓉,慕容明珠自然不會放過。
溫婧蓉那一下自己心里也沒底,信以為真地伸手往他肩膀上探了探,幸好骨頭沒事,淤青之類的現(xiàn)在也沒辦法揉,只好等兩人出去了先再說。怕他坐在爛泥地里頭久了濕氣太重,也不顧自己身上還臟著,起身開始查看爛泥坑的地形,想找個干凈點的地方讓他換下身上沾濕了的褲子。
“你去哪里?”慕容明珠立刻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不安地抓住了她的衣服急聲道。
溫婧蓉這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他極度沒有安全感,便直接將人從地里抱起,一個回轉便將他轉到了背上背穩(wěn)了,這才伸著一只手跟盲人似的以一百八十度的幅度左右揮著,朝四周慢慢摸索著。
慕容明珠安靜地伏在她背上,屬于她的體溫就著兩人相貼著的姿勢,一點一點地,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姿態(tài),慢慢地熨帖進了他的心底。慕容明珠默默地依偎得更近一些,至于他們到最后能不能成功地逃出去,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溫婧蓉卻是踩著固定的步子,已經將這底下的地形丈量了一遍,最窄的地方還不到半米,最寬的地方卻足足有三米之多,大概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四邊形形狀。勘察完畢溫婧蓉忍不住嘆了一聲,幸虧當時他們是掉到泥地里頭了,不然換上邊上這一大片的碎石地,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肯定兇多吉少。
在探查地形的途中,她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被拖放到一邊的(尸)體,想來便是當時護著慕容明珠逃走的影衛(wèi)。忠仆護主,溫婧蓉感慨一聲,心中卻難免唏噓。若是他們找不到出口,亦或是黑風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石雕護欄上的機關,那么等待他們的,大概也就是和這具(死)尸一樣,在爛泥中兀自腐朽而無人知。
不想讓慕容明珠太過擔心,溫婧蓉只字未提出去的事。憑著記憶走到那塊碎石地上,踢掉太過尖刺的石子,用力踩了幾腳將地踩平了,這才扯著被單上的活結將包袱抖了開來,拿一件披風疊了做墊子,另一件先放到了一邊,等會兒做蓋被用。收拾出了能坐人的地方,她這才將慕容明珠又轉到身前,利索地脫去他弄臟了的的外袍,一摸褲子才發(fā)現(xiàn)里頭也都是泥水,便狠狠心都脫掉了。
慕容明珠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她拿著床單擦了個干凈,放到地上用另一件披風給蓋好了,動作快得讓他連害羞都來不及。
“先湊合著蓋著吧,出門的時候來得急,也沒帶別的衣物。你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再去探探底,這里肯定有出去的機關。”
慕容明珠雖然不舍得分開,卻也知道眼下對兩人最重要的是找到出口,便應了一聲。但還是在她摸索著四處找機關的時候,忍不住時不時地要跟她說上一兩句話,生怕她會忽然消失不見了,徒留下自己一個人面對這無盡的黑暗。
溫婧蓉心知他在害怕,卻不得不暫時放下他尋找出口,也只能在他出聲說話的時候,盡量柔聲安撫了,一邊手下不停,在坑底四壁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兩人的心也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就在溫婧蓉開始懷疑這個機關是設置來(殺)人的時候,她左手忽地摸到了一個圓形的凸起。她心中一陣激動,險些沒有聽到慕容明珠的問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答了句什么,先是試著往下按了按,那凸起分毫未動。她便又試著逆時針轉動那圓形凸起,剛開始有些轉不動,溫婧蓉又加了些力氣,只覺得手中凸起部分開始松動,竟真的被她轉開了。
溫婧蓉心下狂喜,只聽得一陣山石裂開的響動,慕容明珠坐著的身后不遠處,赫然露出一個大洞,隱隱得透著幾分光亮,讓兩人目光相觸時都分明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希望。
“你坐在這里,我先去看看?”溫婧蓉怕他出意外,前頭也不知道到底情況如何,提議道。
“不,我們一起去。”慕容明珠卻不肯,堅持道。
溫婧蓉只好又將他背起,那洞口看著寬敞,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只有半人多高,兩人矮身過了,又沿著狹窄的通道走了快一炷香的時間,這地洞才漸漸開闊起來,溫婧蓉也終于能直起腰來行走。
說來也奇怪,明明這地洞里頭沒有看見通風口,走在其中卻不覺得氣悶。她將自己的疑問跟慕容明珠說了,一路沉默著的他難得笑了一聲,道,“這地道應該有人挖了逃難的,兩邊墻壁上肯定留了小孔,不仔細找是肯定看不到的,要不然挖地道的人還沒走出去就在里頭憋死了。”
溫婧蓉不解道,“既然是逃難的,怎么會把機關設在寺外的石雕欄桿上?不是應該設在廟中更為妥當嗎?”
“當初這里是前朝的避暑行宮,太祖起義的時候手下士兵燒殺搶掠,將后秦的宮殿都搶奪一空,屋宇更是燒毀大片。等太祖發(fā)覺嚴令下去不得燒毀皇城時,后秦行宮已經毀了大半,以至于開國之后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修葺宮殿。當時國力不濟,又要防著北邊的異族,太祖便舍了這塊地,京城的富戶出資建成了現(xiàn)在的紅葉寺,也許當初這個機關本就是落在行宮內的也說不定。我也是來來去去紅葉寺這么多年,從來沒有注意到過這欄桿上竟然還大有乾坤,也不知道這個地洞到底是通往哪里的。”
溫婧蓉心中一直算著時間,他們這么走著大概已經走了快半個多時辰,按著騎馬的路程來換算,就相當于他們從景王府出發(fā)到紅葉寺的距離。不過因為是在地下,她也不清楚這條地道到底是朝著哪個方向挖的,只希望出口離京城不要太遠。她身上除了荷包里頭還有半兩碎銀子,便只剩頭上攢著的桐木發(fā)簪了,巧的是,一點都不值錢。
“慕容,問你個事兒,你身上帶金葉子了嗎?”溫婧蓉想起之前在牛家村的時候,他隨身荷包里頭還有好幾張金葉子帶著的,存了幾分僥幸地問道。
“早上走得急,忘記帶了,怎么了?”
最后一絲希望也被打破,半兩碎銀子估計是買不到多好料子的冬衣,溫婧蓉只能寄希望與到時候他能不發(fā)王爺脾氣,能將近著穿了。她正擔心著出去后怎么回京城,慕容明珠忽然有些激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看,有亮光。”
溫婧蓉順著他的手指方向一看,也是一陣欣喜,三步并作兩步地朝著那光亮處而去,毫不意外地在右邊墻壁上看到了跟之前相似的圓形凸起。
她依樣畫葫蘆地逆時針轉了轉,只聽得機關被牽動的一陣卡擦聲,眼前便出現(xiàn)了一道一人寬的縫隙。
“我們出來了。”溫婧蓉語氣中有著按捺不住的小激動,然而看清楚了周圍景色的慕容明珠卻異常地沉默了。
“你認得這里?”
“嗯,我們到御花園了。”他淡定回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看來這地道果然是后秦皇族挖好了逃難用的。難怪太祖當年一直沒有找到當時才六歲的后秦太子完顏烈,想必是心腹抱著從這里逃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