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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慕容生病(上)
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溫婧蓉明顯比昨天要對他防備得多,借口要看書一直不肯往床上去。慕容明珠拿她也沒有辦法,白天睡得多了他一時也睡不著,索性讓溫婧蓉替他在架子上翻了一本余杭的地方志,也半坐在床上細細看了起來。
兩人就這么互不干擾地看了好一會兒書。畢竟是古文,溫婧蓉看得還是有些吃力的,看到眼睛都發花了,手上的書頁也沒翻過十頁。回頭一看慕容明珠,手上的余杭地方志竟已經翻了過半,果然是有本土作戰優勢啊。
她揉揉酸痛的眼睛,晚飯陪他喝的粥,到這會兒感覺也有些餓了。溫婧蓉便放下手里的《臥溪夢話》,就著老鴨湯下了些粉絲,份量不多,就一人六分飽的數,省得晚上臨睡前吃多了會積食。
慕容明珠自小聰慧,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事,等溫婧蓉從廚房回來,手上這本黑風帶回來的地方志他已經看得七七八八了。聞到鴨湯粉絲的味道,他也覺得肚子有幾分空落落的,晚飯那點粥早就消化地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先別看了,這份你的,你是要在床上吃還是到桌子這邊來?”溫婧蓉奪下他手里的書,問道。
“我和你一起。”慕容明珠抬頭道,笑意溫潤。
這話說得明明正常得很,卻被他那語氣和眼神弄得十分曖昧。溫婧蓉沒理他,一把把人從被子里頭抱了出來。因著他腿是包在被子里頭的,溫婧蓉把他抱出來的時候腿還是暖烘烘的,不過上半身就有些冷冰冰的。她這才發現原來慕容明珠晚上沐浴過后就一直只穿著中衣,剛剛那么長時間半坐著看書,連件外衣都沒有披,難怪身上會這么涼。
偏生他這時候又打了幾個噴嚏。溫婧蓉有些后悔自己太過粗心,連忙找了件厚實的袍子給他披上了。到了夜里他果然發起燒來,已經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的她,駕輕就熟地用溫毛巾替他擦了一遍身子降了些溫度,又拿了干凈的衣服替他換了。一番折騰下來,她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因為身邊睡著個病人,溫婧蓉后半夜也沒睡踏實。慕容明珠額頭沒那么燙了反而精神了起來,偷偷摸摸地往溫婧蓉這邊挪了挪,縮短了些兩人被窩的間距。
他這點動靜自然沒瞞過溫婧蓉,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也只裝作不知道地沒跟他計較。她也累極,最后還是撐不住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小胖子吐著舌頭不停地撲她,熱氣哄哄的,噴了她滿臉。
醒過來才發現原來那是慕容明珠。也不知道他怎么睡的,整個人跟一條蟲子似的卷在被子里頭,頭卻是歪在了她的頸間,身上還有些燙,連帶著呼出的鼻息都是炙熱的,燙得她毛孔直豎,連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
溫婧蓉輕輕推了他一把,驚動了還在睡夢中的他。剛睜開眼的慕容明珠臉上還帶著些迷茫,傻愣愣地對著她的臉看了一會,似乎是認出了她是誰,還睡眼惺忪著,便朝她綻出一個暖笑,雙臂自然地就朝她身上摟過來。
溫婧蓉一時沒有防備被他抱了個正著,連人帶被子地就被他摟在了懷里。慕容明珠大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抱住她之后還在她頸間滿足地蹭了蹭,又閉上眼睡去了。
他身上還帶著些發燒悶出的汗味,混合上他慣用的澡豆味道,竟意外地不算難聞,反而有一種獨特的男(性)荷爾蒙味道。溫婧蓉紅著臉從他懷里掙脫出來,慕容明珠這才真的醒了,見到她臉上的神色,不由得有幾分后悔。早知道剛剛那不是做夢,就該再多占一些便宜的。
兩人一不小心對上了眼,溫婧蓉立刻有些不自然地轉開了頭,吶吶道,“咳……你感覺好些了沒有?”
慕容明珠看著她緋紅成一片的臉,點了點頭。心底涌上一分欣喜,溫婧蓉她到底還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再多給些時日,他總能將這一分,變成十分的。他們慕容家霸道慣了,從來不做虧本生意。他現下對她有一分,就要溫婧蓉未來拿十分來換。被他盯上了,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認了!
溫婧蓉要是知道他現在心里頭的想法的話,估計早就一巴掌將他呼在床上了。此刻半是逃難,半是擔心他的病情,她簡直是奪路而逃,跑到金圣手院子里頭的時候還氣喘得厲害。那慌張的神色害金圣手看了,還以為慕容明珠出什么大事了。提著藥箱一路小跑地趕過去一看,才發現不過是著了涼得了風寒而已,差點沒把他一把老骨頭給跑散架了。
“他身子骨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一定要看仔細了。風寒是小病,不好好養將來就是禍根。”
金圣手對著溫婧蓉好一陣耳提面命,這才提溜著藥箱走了。被慕容明珠早上這么一耽擱,溫婧蓉做早飯便晚了。原本還擔心會誤了飯點,一趕到廚房才發現溫景新和棗兒都在里頭,已經煮好了粥,就等她收拾拌粥的小菜了。
溫婧蓉這時才發現,剛到他們家時瘦瘦小小的,身量還不到她腰間棗兒被她好生將養了這么些時日,竟也抽條得有些大姑娘的樣子了。眉眼也長開了些,隱隱能看得出生得一副好相貌的樣子。
棗兒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還以為自己臉上哪里沾到灰了,摸了一把手上卻是干凈的很。
“姑娘怎么老是看我,還看得傻了?”棗兒來了這么久,早摸清楚了兩兄妹的脾性,一點不怕她,反而調笑道。
溫婧蓉便順勢往她瓜子臉上摸了一把,“我這不是看你越來越漂亮了,才看得呆了嘛!”
棗兒被她說得又羞又急,漫著水霧的一雙大眼睛飛快地瞟了一眼溫景新,便往外頭跑了。
“小寶你別老是欺負棗兒,人家姑娘家臉皮薄。”
溫景新的眼睛已經能看到些影子了,雖然還不是很清楚,吃過金圣手開的第二副藥方,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溫婧蓉卻是震驚與剛剛棗兒那一眼。難道真的如她所想,棗兒大了,竟對大了她差不多十歲的溫景新有了想法?
她看看眼前滿臉縱容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哥哥,又想到棗兒那豆苗一樣的小身板,這兩人要真是能湊成一對,苦命的溫景新還得等個五六年才能等到棗兒長大,這也就意味著將來她大嫂比她還小上六七歲……果然是媳婦要從娃娃養起嗎?!
第五十九章 房中讀書記
原本以為就是一場小感冒,不單是溫婧蓉沒有多少放在心上,就連患者本人都心很大。半夜里被悶著出了太多的汗,慕容明珠又有潔癖,等金圣手一走就又洗了一次澡,連同頭發一起洗了。結果沒有好好擦干,盡管喝了金圣手開的風寒藥,還沒到中午,他的病情便起了反復,熱度又燒了上來。
溫婧蓉一探他的額溫,燙手的厲害,至少有三十九度的感覺。慕容明珠也是,燒得迷迷糊糊的,連張眼看她都顯得很沒精神,午飯更是一點都吃不下,只勉強喂下了兩勺子粥便不肯再喝了。溫婧蓉怕他燒出個意外來,也不敢像昨天夜里一般幫他物理降溫了,連忙又叫了金圣手過來。
溫婧蓉自然少不了又被他一陣數落。等他走后,黑羽照著溫婧蓉的要求,替慕容明珠擦了一遍身子,自己拿了藥包去廚房熬了。趁著熬藥的空隙,她看了看廚房里頭有的東西,將栗子剝了殼,和小米一起熬煮起來,又開了爐子烤了幾個焦糖布丁。不過她沒敢給慕容明珠多吃,烤好了的布丁也只拿了一個,其他的都留在廚房里頭分給眾人取用。
等到要給慕容明珠喂藥的時候,溫婧蓉才意識到自己做的這一個布丁有多么偉大。他大概是醫生最討厭的那一類病人吧,耳根子硬聽不進勸,更是怕苦死活不肯喝藥。溫婧蓉開始懷念起當初失憶的他,脾氣雖然也相當討厭,喝藥卻是比現在的他要乖多了。
幸虧有了那個布丁,慕容明珠才被她誘哄著把藥給喝了,溫婧蓉熬的板栗小米粥他也都喝了。大概是生病了的人容易嬌氣吧,她本來要收拾了碗筷去廚房的,卻被他拉住了袖子不肯放她走。溫婧蓉看他燒得兩眼水汪汪的,著實有幾分可憐樣子,心一軟,便如了他的意在床邊坐下了。
慕容明珠得寸進尺地要她讀書給自己聽,溫婧蓉反正閑著也沒事,便好脾氣地應了。因著《臥溪夢話》被她擱在外頭沒拿回來,慕容明珠又沒什么特別指定的,她便隨手拿了本架子上的書。
看封面是很正常的《如眉小傳》,溫婧蓉以為是志怪類的小說,開篇倒還正常,講的是個十九歲的莊稼漢子趙青山,跟著哥哥過著家徒四壁的困苦日子,勉強靠著一畝薄田過活。兩兄弟歲數也大了,實在沒錢討個正經老婆,便東拼西湊地湊出了半分聘禮,給趙青山哥哥說了個寡婦回來。日子開始還像樣,沒過多久那寡婦便露出了本性,多次趁著趙大山出門勾搭小叔子趙青山不說,還搭上了村子里頭的屠戶。
讀到這里溫婧蓉已經尷尬得讀不下去,書中那寡婦幾次賣弄風(騷)地勾(引)趙青山便已經寫得很露骨,各種揉啊搓的什么的她都不好意思讀,古人寫這種青色的東西文字不要太蕩漾,她光是瞄到幾眼感覺都要長針眼了好嘛,全部都用一句“寡婦欲成事,趙青山抵死不從”帶了過去。溫婧蓉下意識地想以雖硬不從來概括的,誰讓她當初語文學得太好了呢,幸好忍住了這個葷/段子,沒有把自己暴露了。
“不對吧,這書誰寫的,怎么連著四次都用同一句隨意敷衍了?”慕容明珠聽著她柔和的嗓音正有了些睡意,第四次聽到“寡婦欲成事”的時候,醒神了,目光炯炯地望向溫婧蓉。
“笑書生寫的,既然寫得亂七八糟的,咱們就不讀了吧,換一本?”溫婧蓉這會兒也大概猜到自己讀到古代的小(黃)書了,臉皮有些燙,照樣不動聲色地建議道。
估計他也沒看過這本小(黃)書,不然早該發現不對了,這會兒反正能應付過去就算了,溫婧蓉這般打算著。
慕容明珠一聽到笑書生的名號便什么都明白了,是坊間出了名的葷書寫手,他雖然沒看過,卻也聽說過他的名號。不過這本《如眉小傳》是怎么出現在他的書架上的,慕容明珠也是一頭霧水。那么多書里頭她偏偏挑中了這一本,說來也真是巧了。
他不露聲色地欣賞著溫婧蓉此刻的神情,也難為她看了那么大段大嫂勾小叔子的描寫面上還這么鎮定的,當然除了臉有些紅以外。
“不,還是讀這一本吧,趙大山難道這么久都沒發現他老婆在家里給他戴綠帽?趙青山后來呢?”他這會兒精神頭好的很,還從平躺的姿勢換成了面朝著溫婧蓉側臥的姿勢,頗為好奇地堅持道。
溫婧蓉連忙跳過寡婦勾(搭)小叔子趙青山不成之后,又勾了村里頭的屠戶入家來做下事情的那整整四頁的描寫,絞盡腦汁地又編了幾句話帶過,卻被慕容明珠按住了手。
“不對,你都翻了這么多頁,哪里止就這么三兩句話。是不是你不認字?還是書拿來待我自己看罷。”慕容明珠裝作無知無覺的樣子,便要從她手里搶書。
溫婧蓉哪里肯給,死死抱在了胸前,結果連帶著將他的手也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