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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出鞘染血歸,呵呵,倒有趣。你師承何處?本王怎得從來沒有聽說過?”
“師門不過是鄉間敝帚,不值一提,民女也是砍柴時偶然遇上高人,得了指點,并不曾正式入門,高人離去時有訓誡,一不得提及師門,二不得輕易與人動手,望王爺恕罪。”
慕容明珠嗤了一聲,顯然是不相信她臨時編造出來的一堆謊言。不過他也沒那么大的興趣一直揪著溫婧蓉不放,在得知了她的來意之后,區區幾百兩銀子他還真沒放在眼里。畢竟算是救過他性命的人,慕容明珠也不用她還,直接讓節度使派人去春華堂抓齊了小半年的藥,另外又讓賬房支了五百兩銀子給牛家兄妹倆,算是還了她的救命之情。
溫婧蓉一開始的確是沒想過要白拿他的銀子,后來一想到牛家村已經回不去了,萬一刺殺慕容明珠的死士折返回來找她報仇,她沒有把握能夠護住牛大寶全身而退,只能帶著牛大寶去南邊或北邊的小鎮上落腳,租房謀生衣食用度,全都離不開銀子。
再者牛大寶的眼睛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但是金圣手開出的藥方子太貴,光是老山參就要用掉兩支,她實在是沒有驕傲的底氣,只能接過賬房送來的銀子和小半車藥材,謝過前來送行的黑風黑羽他們,帶著牛大寶離開了西北節度使府,朝著南邊的青瓦鎮而去。
溫婧蓉想過了,中國的西北方素來都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區,千百年來,游牧民族和農耕社會的矛盾從來沒有停止過。戰火一旦燃起,最先遭殃的就是北邊。再說她本來就是南方人,兒時就是在吳儂軟語的鄉音中長大的,而且南方四季分明的宜人氣候也適合養病,如果牛大寶的眼睛好了,就能看到余杭的百里連天荷花,江南兩岸的碧綠楊柳……光是想象,溫婧蓉便對他們新生活的前景向往得不得了。
另外,為了避人耳目,兩人也在節度使的幫助之下,換了全新的身份和路引。溫婧蓉終于能用回自己前世的名字,而牛大寶也跟著她,改姓了溫,取名叫景新,里頭也算是寄托了溫婧蓉對未來的一些希望。
第三十三章 第一卷 牛家村結束
目送著做了男裝打扮的溫婧蓉離開,黑羽不解地看了看黑風,“真就這么放她走?王爺只是一時忘記了她,萬一哪天想起來了要找她可怎么辦?”
黑羽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說當初在小木屋的時候自家王爺只是對牛家姑娘有些好感而已的話,在土地廟那一夜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分明是看對了眼的,將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都直接抱到自己身邊睡了,可見對她很不一般。王爺這時候沒想起來還好,萬一哪天想起來,這人海茫茫的,叫他們去哪里變出個大活人給他?
誰家主子的脾氣誰知道。王爺要是發起火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字影衛隊們,別說站著了,就是出個聲都不敢。
相比一臉憂愁的黑羽,重傷初愈的黑風淡然一笑,語氣輕松地道,“你忘記他們手上的路引牌子了?”
黑羽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差點忘記了溫婧蓉手上還拿著特制的路引牌子,上頭有黑字影衛隊的特殊暗號。只要她用著這塊路引牌子進城,很快行蹤就會被各地的影衛上報到總部。任何時候,只要他們想,就能第一時間找到溫婧蓉的落腳之處。
“還是阿風你心眼多,我光著急了都往了還有這一茬了。”
“走吧,人都已經走遠了。王爺這失憶來得可真是時候,我本來還希望著主子爺能跟牛姑娘在上京途中多培養培養感情,雖然牛姑娘身份太低上不了玉碟,但是好歹也能先替王爺生下個一兒半女的,哎……”
黑羽嘴角抽了抽,雖然早就習慣了黑風的婆媽屬性,他偶爾還是會被他雷到一兩次。
而被他們“關心”著的景王慕容明珠,此刻正由黑雪伺奉著用燕窩粥,沒吃幾口,便推開碗不肯再用了。
小小的一盅燕窩粥,份量還不足二兩,黑雪好說歹說,也只勸得他用了三小勺子而已。眼見著主子救回來的短短幾日,下巴便尖了許多,怎能讓黑雪不著急。
慕容明珠之前住在小木屋期間,他可是跟黑風全程護衛著的,明明那段時間牛家姑娘做的飯菜,比節度使府上廚子做的要粗糙多了,慕容明珠卻是吃得極香,小半個月就長了好幾斤肉。
可現在才幾天?自家主子好不容易養圓了的臉就一日比一日地消瘦了下去,黑雪是催著節度使府上的廚子變著法子做細做新,卻還是惹不起慕容明珠的胃口。幸虧黑風還記得溫婧蓉做的幾頓飯食,上次逃命的時候包袱里頭還裹帶了些河蝦干,便指揮著廚子照著溫婧蓉的法子將河蝦干炸脆了,拌上菜干炒香,配上一小碗粳米白粥,端著呈上去充作早飯,倒真的讓慕容明珠多下了幾次筷子,連白粥都喝了大半碗。
之后的幾次青菜面糊煎餅,蛇肉羹,烤饅頭片,也都讓慕容明珠貪新鮮地多用了些,不過幾次過后,這些花樣也就都失去了效果,他們身嬌體弱的王爺又開始了花樣挑食之路,逼得眾人不得不提早上了路。
實在是他們再不走,節度使府上的廚子都要被逼得崩潰了。
第二卷 向著新地圖出發!
第三十四章
“小景,你妹妹這么早又出攤去啦?”隔壁的王大娘一大早就推開了溫家兩兄妹的門,看到蒙眼坐在院子里頭的溫景新,也就是改名換姓后的牛大寶問道。
看到對方嘴角微勾著朝自己看來,王大娘又一次在心里可惜了一聲,多俊的孩子啊,偏生眼睛看不見,老天爺真是作孽。
“大娘您來啦,棗兒,快給大娘看個座。”溫景新又轉頭朝著里屋喊了一聲,聽到小丫頭跌跌撞撞的腳步聲,眉頭輕蹙,“走慢些,小心別摔著了。”
棗兒一邊應了一聲,一邊仍舉著個凳子著急往院子里跑,她個子都還沒那個長凳高,小胳膊小腿地果然下一秒就沒抱住凳子,被門檻給絆倒了。聽聲音就知道摔得不輕,讓溫景新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快爬起來看看,摔疼了沒有?”
“公子,棗兒沒摔著,棗兒不疼。”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女孩眼里還包著熱淚,卻怕被主人家嫌棄自己不頂用,連聲疼都不敢喊,連忙快走幾步把凳子送了上來。
棗兒是幾個月前溫婧蓉從牙婆手上買的,專門留在家里照顧眼睛不方便溫景新。因為一早就沒打算雇個能干活的,歲數大的她怕自己經常不在家奴大欺主,讓哥哥受委屈,這才看上了瘦瘦小小的棗兒。雖然是女孩子,歲數小些也沒什么好忌諱的,而且工錢也便宜,買斷只要十兩銀子,簽活契的話一年只要半兩銀子。
原本溫婧蓉是打算只簽兩年活契的,她沒料到的是看著只有六歲大的棗兒原來已經九歲多了。莊稼漢家里孩子一串一串地生,連生了六個女兒才得了一個兒子,寶貝得不得了,家里又養不下這么多孩子,便將幾個女兒撿著不討喜的賣了一半給牙婆。眼瞅著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棗兒,她最后還是狠狠心花了九兩銀子買下了這個孩子。牙婆也是個善心的,不然以棗兒的樣貌,花點時日精心細養著,日后轉手賣給煙花巷子,便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棗兒早就懂事,主家待她好,她更是加倍地還回去。平日里溫婧蓉出門,便是她悉心照顧著溫景新,事事都力爭做到最好。眼下見有客人來,忙不迭地招呼開來,“大娘您坐,吃過早飯了嗎?姑娘出門前有熬了粥,您要不要也在這里吃點?”
豆丁點大的孩子,說起話來卻是滴水不漏,讓人聽著心里舒服得緊,讓王大娘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誒,誒,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大娘我是吃過早飯才來的,你別忙乎了,趕緊招呼你家公子。”
被稱作“公子”的溫景新臉上不由得一熱,他因為眼睛看不見才常年沒有做農活,為了填補家用減輕一點妹妹的負擔,接了折紙元寶的活兒在家做著,空閑的時候也由妹妹幫著劈好了竹片打背簍,無一不是需要耐心的細致活兒,也就讓他養成了如今這樣不溫不火的性子。慢條斯理的說話樣子,加上人又生的好看,衣服穿得也整潔講究,搬來這半年多,附近的鄰居還真沒看出來兩兄妹都是鄉下來的。要不是溫婧蓉一早就對上門的媒婆說清楚了,自己將來是要跟著哥哥嫂子過活的,溫家兩兄妹的門檻早就被來求親的給踏平了。
雖然溫婧蓉身為女子,一直在外面拋頭露面地出攤賣吃食,余杭卻是西楚國商品經濟最發達的地區,做生意的商戶人家還巴不得娶像她這樣能獨當一面的管家媳婦兒。
她那個小食攤本錢不大,賣的都是些用當季的水產做的吃食。余杭淡水魚豐富,所以她小攤上生滾魚片粥是常供的。食客要是指明要烤魚或是水煮魚,溫婧蓉也能很快就收拾出來。到了出蝦子的時候她也賣鮮蝦餛飩,里頭拌上切得細碎的脆爽荸薺,滋味鮮美得能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給吞了。出眾的手藝讓她每次出攤都收獲頗豐,一日下來得錢沒有一兩千銅錢,也有七八百之多。
這樣能干的媳婦兒,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看著呢。好貨不出手,來日有的愁。王大娘早就看好了溫家這兩兄妹,自家的閨女碧桃性子軟弱,自女兒及笄起就為她的婚事愁白了頭,夫家軟和的又嫌人家沒銀錢,夫家寬裕的又嫌人家性子不好,怕女兒嫁過去了受欺負。
結果這剛好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了。溫景新的眼睛聽溫婧蓉說也不是沒得醫,性子又好,不正是老天爺給她送來的上門女婿嗎。
溫婧蓉要是同意的話,這門親事就算是他們溫家高攀了,畢竟附近的人家沒有一個愿意把女兒嫁給一個瞎子的。屆時她再提出換親的說頭,讓溫婧蓉下嫁自己侄子夏大山,這便又解決了大侄子的婚事。一舉兩得,他們溫家也不算吃虧。
王大娘選擇性地忽略掉了自家大侄子吃喝嫖賭爛性到整個余杭沒有一個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給他的事實,一直耐著性子等著溫景新吃完早飯,才將自己愿意將女兒碧桃嫁給他的意思提了提,當然,前提條件是他得入贅。
棗兒驚得差點把碗給摔了,在她們莊子上,就算是再癩痢的賴皮戶也不肯吃入贅飯的,王大娘這么說簡直是在侮辱她家公子。
溫景新卻是一點也不見生氣的樣子,平靜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不過他的終身大事他自己做不了主,得等妹妹回來了才能做決定。
一番話說得王大娘差點樂笑了,別人家都是長兄為父,到他們溫家倒是顛了個個,哥哥的終身大事還得聽妹妹的。不過她也不急,溫景新今年都二十了,她就不信溫婧蓉不著急。跟溫景新告了別,王大娘滿懷自信地回了隔壁自己家,就等著溫婧蓉求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