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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從懷里掏出一塊遞給她。虞憐接過一看,委實太舊了些,都有點毛邊兒了,但勝在看起來干凈,她也明白,此時也沒得再挑揀,便勉為其難地輕輕擦拭了小嘴,折起來放在一邊。
大胡子又瞟了一眼那帕子。
衣冠不整齊,但終于蔽體;飯勉強足,茶壓根沒有。虞憐緩緩吐了口氣,深知此時才要真正進入正題。
她跪坐在桌幾前,雙手交疊置于膝上,分明著著極其不合體的男袍,面色甚至也有些憔悴,但她端方秀麗的儀態和神情,卻硬把一方陋室,襯出了錦殿華堂,滿室葳蕤的觀感。
大胡子有些怔愣,不由自主地,腰背跟著挺直了些許。
虞憐并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成就了怎樣一幅美景,她此時只覺得緊張至極,心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和悲涼,努力露出溫和而友善的微笑。
郎君她喉嚨發緊,掐緊了自己的指尖,可否先問過郎君稱諱?
大胡子盯著她的眼睛。
裴述。
虞憐一哽。
誰問他名字了?
時下士族間通以字或排行互稱,直呼大名乃是極其挑釁又失禮的行為。
虞憐第一次聽人如此干脆地自報姓名,很快她反應過來,這個山野匪徒,大概并沒有字稱,她甚至掠過一個惡意的念頭,那就是他大概連族親家人都沒有。
她帶著他不懂的嘲諷和惡意,微微一笑。
裴述郎君。
裴述卻在聽到她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時一愣。
她的聲音低柔溫雅,大概因為美色撩人,聽到裴述耳中,自動加持了一股繾綣的味道。
他有些酥了。
虞氏虞憐郎君可聽到我說了?
裴述回過神,點頭表示。
一串話說下來,虞憐終于做好了最后的準備,她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努力平穩地問道:郎君帶我來,是作何打算?
裴述胡子一動,問題反拋給她:你說呢?
虞憐心里一跳,明知沒有可能,卻還是含著一絲隱秘的希望,試探道:郎君想要財,我所帶之物悉歸郎君所有。若不夠,我回家后,再贈與郎君厚禮答謝如何?
語罷,她便從裴述眼里看到了嘲諷。
她眼里最后的光迅速滅了下去。大概希望徹底泯滅之后,她認了命,低頭自嘲地一笑,抬頭時又迅速恢復了溫和,甚至神乎其技地拿捏出一絲羞澀的味道。
那郎君是要娶我?
裴述一直盯著她的反應。不得不說,今夜她異乎尋常的鎮定,便著實勾起了他對她驚人美貌以外的極大興趣。
這個美貌的貴族少女,白日還與任何獵物都相同,一臉驚懼和羞辱,僅僅一個下午過去,晚上便已經開始想著法子,在他的手里探頭探腦地試探。
美貌而聰敏,堅忍而冷靜。
明明看起來,是這般嬌美柔弱。
他往后一靠,倚在梁柱上,坐地歪歪斜斜,一臉玩味。
你想嫁給我?
虞憐覺得他實在不按套路說話,只能見話拆話,努力往最好的路上引。
她微微低頭,鼻尖投下秀美的陰影,好似含羞帶怯般喃喃:唯望郎君憐惜
美,極美,無論是不安翕動的卷翹睫毛,還是纖細而弧度美好的脖頸,或是燈下如玉一樣的肌膚。
無處不美。
更毋論一個貴女,卻嬌美而順從,簡直最直白地滿足了一切男人的掌控和征服欲。
裴述當然不例外,甚至作為一介匪徒,與士族的云泥之別,讓他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得到那種惡劣的暢快。
盡管他深知,她如此干脆的順從,必有所圖,但他依舊毫不猶豫地跳入了這個陷阱。他覺得很有趣,于他來說,回來之前他還在想,如何能讓這個長得實在合他意的美人兒不要尋死覓活,好好地活下去,長久地滿足他的欲望。但此刻她的轉變,她的偽裝,她的圖謀,讓她成了更加鮮活的美色。
她想要什么?活下去?逃跑?或者殺了他?
他忍不住笑起來。
這是一個刺激的驚喜。
他坐起來,附身靠近她,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湊過去狠狠親了一口,沒有錯過美人兒一瞬間微微皺起的眉頭。鼻尖對著鼻尖,他咧嘴一笑。
你想要什么?他別有深意道,我的夫人?
那胡子蹭的人發癢,虞憐忍著不后退,盯著他放肆如狼一樣的眼睛,惡向膽邊生。
她道:想要,沒有胡子的郎君。
裴述一滯,隨即哈哈一笑,又偏頭在她嘴上親了一口,道:你可真有意思。
他直起身,從塌上跳下來。我去給你打洗澡水。他又低頭湊近她,低低一笑,一語雙關,意味深長,夫人想要,為夫自然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