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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入水化成小銀魚,將那聲問候披在身上,游入五湖四海。
第不知多少日
爭端復(fù)起,有枚晏洲碎片被奔潰流民發(fā)現(xiàn),位面法則被動起效,諸怨加持之下,第一例罅隙誕生。
文鰩收到消息趕赴此地,見到了渾渾噩噩意外聚集的神祇。
欣喜過后,不得已和對方打了好幾天,找著機會把那句話還給祂:“你要同旁人有聯(lián)系,還是獨獨同我有聯(lián)系?”
那廝暫時沒有神志,背著稻草人,呲牙咬他手腕。
“你得賠我一對鐲子,這傷好丑。”文鰩探進自己胸腔,掰出一截骨頭,“如果這種向性是因為你沒有軀殼的話,那我造一副如何?”
第不知多少日
須彌境崩壞,鯤鵬氣息完全消散,留下的舊骨無力支撐陸地,分崩離析。
諸端自然災(zāi)害下,文鰩再次化形,以身作舟,載著幸存者逃往天空。
雨腳喪鐘似的響徹此間,大洪水時代終于再次降臨。
第102章 行行
深夜,幽遠海面,數(shù)十海鳥飛過,云層觸手可及。
無數(shù)畫面被它們爭相銜走,遙遙飛向月亮。
周遭黑黢黢的,海浪聲遙遠到趨近平和,兩個身影并肩坐在礁石上。
其中一位靜默片刻,抹了把臉,不小心吃進什么,呸出幾根茅草:“我……不是很明白。”
它比劃,心緒復(fù)雜地扯過嘴角,沒有笑出來:“照你這么說,第六次生物大滅絕早就發(fā)生了,世界已然完蛋,海平面上升,氧氣減少,極夜……”
旁邊那位握住它微微發(fā)抖的手,還是那副閑閑的口吻,打斷了它的焦躁:“神祇的伴生靈為什么是夢貘呢?擺擺。”
那輪大過頭的圓月就浮在海平面上,安靜,寂寥,在浪里近乎起伏著。
云層散開,光暉一路照過來,數(shù)萬海里毫無遺跡,只有銀斑狀的跳躍光點,直至探上礁石,把有魚的輪廓一點一點勘亮。
他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有些艱澀地接話:“我不知道。”
他們疊在一起的手像是引線,把月色慢慢渡到對方的身體。
邰秋旻的面容半明半昧,垂眼說:“因為此間誕生于古神的思想里。”
所有,一切,窮極想象,包括一粒沙石的形狀和顏色。
盡管如今重歸荒蕪。
祂們各司其職,但各有喜惡,于是食物鏈在晝夜爭斗間生成,又在爭斗間崩壞。
為了隔斷那種時不時的主腦一般的絕對控制,位面法則落下了三道鎖——
食夢貘維護著神祇個體的情感和偏好性。
如若不慎降臨,能力大幅削減以及干預(yù)后的無差別懲戒,以免意外造成物種消亡。
但神祇氣息對生靈有著各種極致的吸引力,在那個物資匱乏的時代,更加接近于食欲,如若這種掠奪超過半數(shù),未妨破壞此間平衡,該掠奪會被加倍返還。
盡管這三道鎖的后續(xù)發(fā)展都不盡人意,甚至個別有些弄巧成拙。
震懾對貪婪者無用,總有家伙心懷僥幸,并將之潤色成饋贈或正義。
但是邰秋旻不清楚這些原則究竟由誰制定,就像他不清楚自己隸屬哪一批“神祇”。
由于心內(nèi)無物,他根本沒見過除他以外的任何生靈。
直至文鰩入夢。
有魚來時連風(fēng)都有色彩,有魚去時萬物岑寂。
須彌境崩壞后和此間發(fā)生重合,他困在重重罅隙時或許想過,或許沒想過,他并不時常清醒,從萬年前到現(xiàn)世的時間不過一瞬,也太過漫長,記憶被分割得失去了應(yīng)有的線性,混沌無序,所幸每每一睜眼,就能看見對方——雖然有時候會被直接擰脖子。
有魚有些啞然。
他看著那些隨浪沉浮的光斑,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太太……江誦他們所在的……”
邰秋旻輕聲說:“噓,月亮要落下去了。”
那月光應(yīng)聲往下沉,燈籠似的往下沉,照亮了其中山崖般的骨架。
累摞,層疊,覆滿巨藻和水草,難以窺量。
與此同時,晨輝自后越過他們,海面粼粼的,鋪開橙紅的光點。
有魚縮縮腳,緩緩瞪大了眼睛。
“天空和海洋并不適合大多生靈生存。”邰秋旻說,“文鰩不能長久飛行,脊背上的人是最先死去的,然后幸存者自腮鉆進魚腹,掏空了它,就像最初那樣,區(qū)別在于,這里沒有陸地可供擱淺了。”
如果足夠高,從云端俯瞰,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并非坐在礁石上。
那是某種古老生靈的骨骼,長滿藤壺和藻類,頭部頂出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