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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吊著風干的動物皮,墻角堆著點碎骨,磚石間落著黏液裹纏的人類肢體。
枝蔓發黃,而那些成串枯花落成的小骷髏頭們,正沖他們無聲尖叫。
宛如一處生機勃勃的祭祀死地。
陳延橋皺眉吸過一口煙,壓住作嘔的胃部反應,吩咐道:“先把這里處理了。”
“陳隊,醫院人多眼雜,記者聞著味來了,怎么避開……”下屬咔咔拍完照,說著說著轉頭,對上一雙略顯陰鷙的三白眼,賠笑道,“我馬上聯系技術部,把整層空間剝下來,送回會里。”
“陳隊,”隊內通訊彈出立體投影,“我們在附近河里撈起個人,腿上纏著枯藤,另一頭綁著半具枯骨,艾姐掃描過,懷疑那骸骨年份相當久遠。”
“送隔壁派出所,”陳延橋不在意地問過一句,“能有多遠?”
“這么說吧,”鏡頭移過去,那法醫做派的艾姓女警一臉認知被顛覆的呆愣表情,眼瞳回落,渾身散發著垃圾工作終于使我產生幻覺的氣息,“恐怕死于十六國時期。”
“誒誒!”背景音有人在說,“怎么嗆著啦!”
鏡頭角落,坐著個頭發淌水的年輕男人,偏頭嗆咳時頸項拉出的弧線浸在暮光里,瑩潤生暖,幾個瞬間似乎浮動著魚鱗狀的光斑。
陳延橋瞇了下眼睛,捻滅煙頭,改口道:“送去會里,讓宋皎審過再說。”
第24章 遣骨
“我今天是去續中藥的,斷續吃過很多年,病案記錄可查。當時我繳完費,等著取藥,突然有個年輕女孩走過來,請求我幫幫她。”
有警員給有魚倒了杯熱茶。
后者道過謝,捧著一次性杯子權當暖手,沒有要喝的意思,只稍作回憶狀,繼續說道。
“她說她叫qin zhēn shu,至于是哪幾個字,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她看上去二十五歲上下,圓盤臉,細眉毛,面相挺和善的,但精神狀態不是很好,說話說多了容易出現混亂,后面一直在重復什么……自己被自己殺掉了……”
“當時她渾身濕透,發抖,還在不斷滴水,我沒有辦法,又覺得難以溝通,打算幫她找找醫護人員,結果等我一抬頭,發現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我很慌,起身到處找出路,沒有認真聽她說話,把她惹生氣了,她變得……很古怪……”
說到這里時,有魚眉毛難以抑制地輕微聳動,語調略有發顫,連呼吸都在打戰。
“她開始褪皮……她有好多皮,好多骨頭,好多手腳……對,她還有條很長的尾巴,像蛇一樣。”
“其實我沒敢仔細看,她的臉和身形都變了,還有聲音,我又找不到路……我太害怕了,抱歉……”
有魚深感失態,一手捂住自己的上半張臉,邊抿過一口茶。
宋皎用兔耳朵推過去一顆糖,邊寬慰道:“已經沒事了有魚先生,深呼吸,現在很安全。”
那茶水溫度很是熨帖,有魚抹了把臉,緩過少頃,才開口。
“有很多東西纏著我,很多很多,像鬼一樣。當時燈都碎了,環境很暗,我的眼鏡也掉了,我拼命跑了很久,快放棄的時候聽見……聽見一段很奇異的聲音。”
“緊接著,追著我的東西開始嘶叫,也不動了,我被一股力量抽出窗外,連帶著腰上纏著的骨頭,一起掉進河里。”
宋皎又安慰過他一通,起身轉出側門,以通道進入聽控間內,對那叼著煙的高個男人說:“沒有撒謊。”
借著單向玻璃,陳延橋目光沉沉地看了有魚一陣——心有余悸,溫順過頭——轉而問身邊下屬:“姓樂的查過他?”
下屬點點頭:“是被人類夫妻收養的文鰩魚,社會化程度很高,沒有犯罪記錄,看樣子應該不知道自己非人。”
“文鰩……最多御水……簽字放人,再找機會試一下他。”陳延橋關掉單向可視,見玻璃反光映出宋皎沒來得及整理的表情,笑了笑,“聽說江誦打算招徠他,我只是試試未來同事的身手而已。”他按滅煙頭,起身路過兔子時,順手擼過單邊耳朵毛,“沒有質疑我們宋組能力的意思,別多心。”
下屬偷偷看過宋皎臉色,尷尬哈腰點過頭,悻悻然跟上去。
門鎖一開一合,宋皎盯著煙灰缸,片刻狠聲咕噥:“臟死了。”
江誦和樂知年過來打探情況時,正好撞見一身低氣壓的宋皎摔門出來。
訛獸走路帶風,高跟鞋噠噠噠噠,兔耳朵又kuku掉毛。
樂知年偏頭打了個噴嚏,滿臉隱晦譴責,納悶道:“誰又惹她了?”
江誦轉身,扯過他后領往回走:“人已經放了。”
樂知年攤著手倒退,大為驚奇:“你怎么知道的?你們非人已經發展到靠腦波交流了?”
他們繞出內部通道,于大門蹲守半天沒等來有魚,又一頭霧水地轉回辦公室。
好巧不巧,406門前,剛好徘徊著那條魚。
有魚不打算找邰秋旻的骨頭,他自認還沒那個本事,要是正巧把那家伙抓了,他也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