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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他跋山涉水來到驚鴻里,用力推開了雕花大門。
只見戲臺上,伶人水袖輕甩,蓮步挪移,咿呀一聲,悠長婉轉的曲兒余音繞梁,叫人如聽仙樂耳暫明。
而他的身側,盞盞青玉燈煥發著瑩瑩的清光,美輪美奐。
季月槐撥開熙攘的人群,擠到了最前邊,剛剛抬頭,卻驚恐地發現,那伶人一轉頭,竟是——秦天縱的那張冷臉!
只見秦天縱穿著輕紗,隆起的肌肉幾乎要將其撐壞,眼神像冰錐般刺向臺下眾人,駭的人連連后退,有個胖富商被嚇得跌坐在地,被他的侍從給抬走了。
季月槐嘴巴張得大大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鼓掌,嘴里還不停叫好。
終于,秦天縱被他叫的煩了,歌也不唱了,轉頭怒目而視季月槐,一個前滾翻下臺,作勢要手刀砍他。
然后,季月槐就嚇醒了。
揉了揉臉,看著身側沉睡的秦司首,他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但,季月槐沒料想到,幾天后發生的事兒,卻正好應了那句俗語——
命好不怕運來遲。
“萬劍山開刃大典在即,段宗主廣邀天下宗門見證,你去不去?”
秦天縱坐在石凳上擦刀,詢問正晾曬草藥的季月槐。
當然不去。
季月槐眼睛亮了亮,隨即蹙眉作苦惱狀,指著那好些藥草,道:“你看,頭發還沒染好呢,我現在不便見外人?!?
果然,提起頭發,秦天縱就會格外的心軟。
只見他看了眼季月槐的如雪白發,沉默半晌,張嘴欲言又止,還是選擇不說話。
季月槐笑著安慰他:“無事的,無非就幾日不見嘛,我剛好染完頭發,你就回來了?!?
秦天縱沉著臉,道:“并非只有幾日。”
季月槐竊喜:“啊?那是多久呀?!?
秦天縱道:“一旬?!?
季月槐差點樂得瞇起眼,他克制住笑出來的沖動,主動牽起秦天縱的手,輕輕晃了晃:“十天罷了,一眨眼就過完了?!?
秦天縱自然地回握季月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看上去是勉強接受了二人要分別。
而季月槐此時,已經神游天外,在思考收拾行囊和帶多少盤纏的事兒了。
第42章
幾日后, 秦天縱前腳剛走,季月槐后腳就跟上了,不過他們一個向北一個向南, 算是背道而馳。
青云峰地界, 煙雨朦朧,白墻黑瓦的屋舍依山傍水, 錯落有致,掩映于水光天色間。
烏篷船上,船夫撐篙而行,嘴里哼著江南小調,時不時朝岸邊的攤販打個招呼。
潮濕的晨霧中彌漫著淡淡的河腥味兒。
河道兩側皆是賣水貨的, 攤位看著簡陋, 只擺著竹籃或木桶, 但卻熱鬧的緊,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青蝦河蟹、螺螄鱔魚,都活蹦亂跳的, 濺出了點點水珠。
季月槐入鄉隨俗,戴了頂斗笠, 安靜地坐在船尾,低頭看水。
水波碧如黛, 一層疊著一層, 似青巒疊嶂。季月槐伸手撥清波, 攪散了山的起伏。
“小哥, 到嘍?!?
船夫長篙一撐,小船穩穩地??吭诤影哆?。
“好嘞。”
季月槐從懷里摸出銅板,遞給船夫,拾級走進人群中。
行至青石巷口, 忽聞身后傳來活潑輕快的腳步聲,且離自己越來越近,季月槐駐足回首。
“前輩前輩,是你嗎?”
好熟悉的嗓音,季月槐隱隱感覺不妙。
果然,一張熱情洋溢的明朗笑臉出現在眼前,是李巽風,他手里舉著紅糖糍粑,還冒熱氣,看來是剛買的。
季月槐下意識壓了壓斗笠,心知躲不過,便朝李巽風揮揮手。
“是我。”
季月槐笑著問候:“好巧,咱們又見面了?!?
李巽風嘿嘿一笑,熱絡地搭上季月槐的肩,道:“是巧,我方才一轉頭就瞧見你的背影了,心說這好像訣懷散人啊,結果追上去一看,還真是!”
季月槐客套道:“佩服佩服,李公子,你這眼睛可真尖?!?
“對了,前輩,你此行是要去哪兒呀。”
李巽風用力拍拍自己胸脯,自薦道:“在下最近閑得很,整天沒事兒瞎晃悠,前輩還請盡情使喚我,哈哈哈哈。”
李巽風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糍粑不小心戳到了季月槐的水綠衫子上,留下了瑰紅的印子。
季月槐被弄的啼笑皆非,他拿李巽風沒辦法。心想,臟都臟了,就隨便他去吧。
季月槐模棱兩可地回答:“來辦點私事兒,順便沿路賞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