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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們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陳婆子又繼續道:“啥呀,有病的就不是俺孩,是他媳婦的肚子有毛病,進門五年蛋都不下一個!”
“那你這孫……喔~”
聽陳婆子這么一說,眾人臉上頓然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所以是陳富貴的媳婦不能生,陳富貴去城里打工的時候,和別的女人生了個孩子……
原本院子里的氣氛還劍拔弩張的,一聽到這些事,一雙雙搭在身前的手都下意識想伸進口袋里摸一把瓜子,聽她把細節也交代個清楚。
“那他帶著孩子回家,你兒媳婦能愿意?”
“當然不愿意啊,早兩個月就扯離婚證了。”提起自己的前兒媳婦,陳婆子的臉上滿是厭惡,“自己生不出來前兩天還好意思回俺家來搬縫紉機,說是她的嫁妝必須得搬走,呸!”
陳婆子聲情并茂地把當天的事描述了一遍,女方家是怎么上門跟他們拉
扯,拉扯不過又嚷嚷著陳富貴身體有病耽誤了她好幾年,鬧得鄰居們都來看他家笑話。
也正是出了這檔子事,陳婆子才跑來清河村找上門要個說法。
“不是你給她瞎胡說俺孩生不出來,她能鬧這么一出?你咋不說她是個不下蛋的雞啊!”轉過頭看向沈萬山,陳婆子的音調又提高了幾分。
“我知道,嫩和徐鳳是一個村的,所以向著她,給俺孩潑臟水,你承認不承認!”
雖然忘了具體的情況,但沈萬山還是替自己解釋道:“不可能,我跟嫩孩無冤無仇,我沒事冤枉他干啥?沒算是一個村的,在這事兒上我也沒必要缺人啊。”
“你再等會,等找到當時的病歷,把事情弄清楚再說也不遲。”
沈妙在屋里找了二十多分鐘,終于找到了那張寫著“陳叉叉”的病歷。
“爺,我找到了!”
不怪她找了這么久,是陳婆子記錯了時間。
陳富貴來看病的時間不是去年年初,而是前年年底,去年年初也來了一次,不過是陳富貴陪著她前兒媳婦徐鳳來看的,所以只寫了她的名字。
病歷在柜子里放了一年多,邊緣都有些泛黃,深藍的筆跡也有些褪色。
上面的符號圈圈叉叉地寫了一堆,沈妙只認得最上面的那個“天”字,還有下面幾個熟悉的藥材名。
等等,這不是用來治療男不育癥的啊?
沈妙將病歷單子交到爺爺手上,沈萬山對照著病歷看了幾個來回,勉強將那段模糊的記憶拼湊了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陳富貴,”沈萬山將手里的病歷撣了撣,淡淡地說道,“你兒子是天閹。”
“天什么?”
陳婆子不懂這些醫學術語,但猜到那不是什么好詞,“你再說一遍,啥意思?”
沈萬山將病歷拿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指著自己寫的圈圈和叉叉,解釋道:“天閹,就是生不出孩子。”
隨后,他又把徐鳳的病歷拿來對照,“你看,你兒媳婦是正常的,就是有點女人病,這些藥都是治她的女人病的。”
“放你娘的屁!”
陳婆子懷里的孩子睡了許久,這會終于有了動靜,聽到奶奶的叫罵聲,“哇哇哇”地跟著哭個不停。
陳婆子一邊輕拍孩子的后背哄著,一邊尋求著那排“青天大老爺”們的支持,“大家伙兒都瞧瞧,我抱得是啥?俺孩要是生不出來,我抱得是你祖宗啊?你就是個庸醫!”
陳婆子朝身后的那些男人們使了個眼色,他們當即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然后揮舞著鋤頭和鐵鍬,敲打著院子里的藥材架子。
沈妙:“別砸了!話還沒說清楚呢,別砸啊!!!”
那些藥都是沈妙上山摘的,每一棵都是她的心血,可不能被這群莽漢給毀了。
一個箭步上前,沈妙將沈萬山手里的病歷單子拿過來,指著上面的診斷高聲強調道:“你兒子沒功能,你媳婦沒問題,這孩子又是城里那個女人生下來的,你怎么能保證這是你的親孫子?又有什么證據說我們是誤診!”
去你……
陳婆子的話都到嘴邊了,卻又被沈妙那堅定的目光給擋了回去。
沈妙的話把她給問住了。
是啊,她怎么能確定這孩子就是自己的親孫子呢?
這孩子是從城里帶回來的,可不是她親自看著從那女人的肚子里出來的,所以她并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不止是她,當那些打砸的大漢們嗅到了有瓜的氣息后,也不禁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靜等著事態的發展。
見陳婆子沉默,沈萬山不禁嘆了一口氣。
原本病人的病情是不該透露的,不過既然事情都鬧到這個份兒上了,只能把事情說清楚。
“天閹,又叫五不男,指的是天、漏、犍、怯、變。天是指發育畸形;漏是指把不住精|關;犍就是古代常說的太監;怯是硬不起來;變就是咱們說的不男不女、陰陽人。”
“你兒子陳富貴是漏,就是把不住,但又不止是把不住,是他那里頭啊,沒東西。”
沈萬山一邊說一邊捏著右手的五指,試圖用形象的方式跟她解釋,“不止是女人得有東西,男人也得有東西,母雞下得蛋為啥孵不出小雞?就是里面沒東西,你兒子就是缺了那樣東西。”
“那這能治得好嗎?”看熱鬧的嬸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治不好,”沈萬山耿直地向她解釋,“天閹注定一輩子無兒無女,不管中醫西醫都治不好。”
另一個嬸子跟著撇撇嘴:“那你還給人家開藥,不怪人家上門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