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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著手里那張手寫的號碼紙,羅英子有些猶豫,直到她身旁的羅嬸子擺出一副“來都來了”的表情,這才一齊掀開了外堂的門簾。
比起外面,屋里倒是涼快不少,頭頂的吊扇吱扭扭地轉個不停,吹出來的風甚至還有些涼。
那張老榆木的桌子擺在堂中幾十年,貼墻放著的中藥柜更是歷史悠久,碾槽、藥杵、舂筒,聽說都是沈太公那輩傳下來的。
放眼看去,整間房都散發著悠久的歷史氣息,唯有坐在桌子前穿著寬大白汗衫、深藍大褲衩的妙齡少女,顯得與這里尤為格格不入。
“英子姐,你咋來了?”
見到來人是村里熟悉的好姐姐,沈妙下意識想湊過去,像平常那樣挽著她的手說兩句家常話,“嬸子也來啦,快坐快坐。”
結果還沒起身,一旁那根一米長的戒尺就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啪!
“讓你來坐診看病,誰讓你拉家常了。”躺在搖椅上聽戲的沈萬山都不用坐直,只是稍稍側目就足夠嚴肅了。
“辦正事。”
沈妙“哦”了一聲后,快速搓了搓泛紅的手臂,重新坐好。
這才剛開診不到一小時,她就挨了七八下了,還好從小挨打挨得多,早就打皮實了,沒一會的功夫紅腫就散去了大半。
端坐在椅子上,沈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英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嗎?”
“我那事兒這次特別疼,而且還有小的黑血塊,我……”雖然同是女人,又是經常來往的好姐妹,可提起身體上的不適,羅英子還是會有些難為情。
沈妙把脈枕放在她跟前,“來,我幫你把把脈。”
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跳動的脈搏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一本看不懂的無字書,但對于沈妙來說更像是一副連環畫,把羅英子過去一段時間的經歷一條條、一件件地全部敘述了出來。
“最近沒少吃冰棍吧。”
“就一根,還是上周吃的。”
“嗯?你確定?”
“好吧,三根,前天也吃了一根。”
“還是橘子味,村東頭小賣部的那家。”
聽到她說得這么詳細,一旁的羅嬸子驚訝地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我的娘哎,這都能給號出來啊?”
“我猜的,英子姐就愛吃橘子味的冰棍。”沈妙淡淡地解釋道。
羅嬸子:……
繼續感受著脈搏,沈妙又倏地皺起了眉:“又跟趙老孬拌嘴吵架了?”
“對,誰讓他說我嫁不出去,那天晚上我把他好一通罵!”
“這事兒你咋不喊上我啊?我去幫……”
啪!
話還沒說完,戒尺又落在了和剛才相同的位置上。
“嘶……”
這次可比剛才疼多了,疼得她身體都不禁顫了一下。
從搖椅上坐起來,沈萬山將手里的戒尺舉得高高的,作
勢還要在她手掌心再來一下:“看病就看病,你說人家私事干啥?可顯著你了。”
不得不說,沈妙在學醫上的天賦極佳。
或許是兒子晚婚晚育生下了聰明妮,也可能是祖宗擔心兒子不學醫斷了祖傳的手藝,從沈妙剛能記事起,就表現出了極高的中醫天賦。
三歲時能分辨出不同的藥材,五歲開始學習望聞問切,七歲已經可以自己配一副藥方,到了十歲更是可以閉著眼準確找到全身的穴位。
唯獨就一點不好,就是好奇心太重,這可不是身為醫者該有的素養。
“錯了錯了,我不說了。”沈妙揉了揉手臂,趕緊向爺爺認錯。
拿起一旁的圓珠筆和切好的紙,沈妙一邊寫著幾樣藥材,一邊學著沈萬山平常老態龍鐘的語氣說道:“咳咳,你這是肝郁氣滯為本,寒凝血瘀為標,形成‘氣滯寒凝,瘀阻沖任’之癥狀,按照這服藥吃兩天就好了。”
將寫好的藥方遞給爺爺,沈妙又補充道:“當然,目前的癥狀不嚴重,不吃藥也可以,多喝紅糖水,多休息、少生氣也能有所緩解。”
沈萬山滿意地點點頭,只瞧了一眼就把藥方放回到桌子上。
是藥三分毒,并不是所有的大病小痛都必須要開藥,應該給病人提供更多適合她的選擇。
“咱抓藥不?”羅英子向一旁的母親問道。
“抓,”羅嬸子一邊說一邊從布袋里摸出幾張錢,抽出一張一塊的紙幣放在藥單上,“也沒幾個錢,早點吃藥身子好得快,省得瞎折騰。”
沈家的醫館開了這么多年,從來不是為了賺錢,價錢低到讓鄉親們覺得他們是在貼錢給人看病。
比起去鄉里的衛生所開點頭孢、抗生素,動輒花個十來塊,一兩塊就能把病治好的中藥又有什么理由不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