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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刀心里猛地一揪。
鮑正威確證了他的猜想:“簡銘勛當日交待說,他只保存了‘金磚寶典’其中一半資料,他講的是實話,另一半在梁通手里?,F在這個盒子,就是梁通向我們自首后上交的證物,是‘金磚’的另一半內容?!?
嚴小刀迅速瞟了一眼墻邊坐著的凌河,就是從心理下意識的求助和渴望慰藉。
凌河離他有一段距離。凌河眼神茫然而飄忽,顯然也不清楚盒子的內容物,沒有看過。
鮑正威戴著透明手套,從盒中取出這一摞影印版本的人物典籍,在會議室大長桌上從左至右全部攤開,展示給在場人,好像在展示一幅清明上河圖或者哪一朝哪一代的名畫古卷。
果然,“金磚寶典”的下半部,是另外六名登記在冊的英俊少年,各自相貌身份不同,但都是青春稚嫩、清白無辜的臉龐。
燕城十二少,自此都集齊了。
在場的人沉默著從左至右瀏覽,最終所有目光集中在花名冊的最后一個男孩臉上。
這個男孩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再從那張照片移開,緩緩游移到嚴小刀臉上。
嚴小刀坐著一動都沒動,都沒有站起來趴過去仔細研究審視那些照片中的角色。他覺著他不需要看,這就不可能。
還有一個坐著沒挪窩的是薛隊長,薛謙這兩天已經把這份重要資料研究透徹,徹查十五年前相關人物的檔案資料,滿腦子都在做童年和成年的人物肖像比對,不用再看了。
凌河坐不住了,大步鉆進圍觀的人叢,整個上半身都欠在桌上,趴過去盯著那些照片,快速閱讀檔案上能夠透露身份的文字。
凌河嘴唇輕微翳動,狐疑地望著小刀,這確實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不會料到。
嚴小刀很不習慣這樣的氛圍和場面,想走,想離開。這還不如當初他以嫌疑人的身份被薛隊長請進來喝茶聊天,他對著薛謙蠻橫地吐出一口帶血的煙蒂。那種劍拔弩張的痛快滋味都好過今天的鈍刀子磨肉,心如飛絮,一擊即碎,碎成粉渣飛灰,太難受了……
幾人重新落座,沉默。
一貫尖牙利嘴彰顯存在感的凌河此時一言不發,也像是陷入怔忡。
鮑正威清了清嗓,今天準備做這個扛炸藥包炸出殘酷真相的人。他用嚴肅正式的口吻緩緩道來:“我們已經核實大部分受害人的身份,我們就用從1至12這些號碼來標注,目前唯獨對最后一名受害者身份還有疑問。據梁通交代,這下半部檔案的六個孩子才是先進來的,年齡都大幾歲,他就從來沒有見過12號,這孩子并不是他牽線搭橋送上去的。我們又再次訊問簡銘勛,簡銘勛也沒有經手12號,也不認識。
“如果梁通和簡銘勛都沒有經手輸送,12號的身份根據我們推測,最有可能情況就是和麥允良類似的身世,當初是由他的家族親自送進這個圈子,沒有通過外圍商人的利益輸送,也就沒有外人知曉孩子的家世身份。”
“將來結案的時候,我們必須弄清每一位受害人最終下落,是生還是死,是否得到解救,這也關乎嫌犯的量刑和案件的性質評估,那么疑問就落在這個12號?!滨U正威說完這些,頓了片刻,觀察嚴小刀的反應,最終說道,“我們的線索來自于12號在這套檔案里登記在冊的姓名、出生日期,以及幾張童年照片?;蛟S就是一個極端的巧合,12號少年姓韓,姓名韓逍,出生日期1988年7月9日,這就是目前僅有的資料?!?
嚴小刀緩緩合上眼,壓住眼前一切尖銳刺目的紛亂。
終于明白鮑局長薛隊長為什么會盯上他。
同名的少年,他自己身份證、戶口簿上的出生日期,就是1988年7月9日。
這他媽是巧合?
“但是……”薛隊長這時接替了鮑局長扛炸藥包的工作,讓局座先喝口茶,“嚴總,我們也查過大致情況,你算是個孤兒,你當初是由養母嚴氏偶然撿到撫養成人,嚴氏并非你的生母,戚寶山也不是你生父。假若他們二人根本就不認識你親生父母,你戶口本上的名字和出生日又是怎么來的?嚴氏在大街上撿到你的時候,難道你脖子上掛了牌子,寫有你的出生年月么?”
“沒有。”嚴小刀下意識木然地否定?!坝H生父母”這四個字,如今聽來如此嫌惡刺耳。
“所以就是巧合?……12號不是你?”薛謙問。
“不是巧合?!眹佬〉蹲齑轿?,“抽根煙。”
幾位領導不約而同摸兜給嚴小刀遞煙,幾根煙同時遞上。沒人催促他回話,也都體恤當事人此時陷于驚濤駭浪幾乎要被吞沒的痛苦心情。
僅只依據童年照片來辨認,局座和薛隊私底下研究好幾天了,找了公安方面的肖像專家,但無法確認。面目五官有幾處相似特征,但又不完全像。
說到底,是嚴小刀這些年變化很大,與少年時期的相貌身形變化太大了,不知情者很難聯想這是同一個人,保存這半部資料的梁通都沒有聯想到熟人。
就像嚴氏提到的,兒子,你小時候是個可漂亮的男孩子,比現在好看多了,一定出身名門大戶人家,你的父母定然家世高貴。
嚴氏一個農婦都懂得識人相面,都看出來了!
嚴小刀于是就這么被他養母和干爹給養“歪”了,越長反而越不如小時候。完全被命運撥弄改弦更張之后的人生道路,撕掉了他身上原本一層脆弱虛華的外殼,撕掉原生家庭的痕跡,剝出里面堅韌耐磨的血肉,使他成年后的氣質外貌和當初大相徑庭。
這個男孩沒有小時那么俊秀漂亮了,養出幾分成熟陽剛的男子氣概,練刀還練出滿手老繭,一身精健肌肉。嚴小刀這樣的人,實在不能用“漂亮”二字膚淺地形容,但魅力依然。
薛謙提議:“我們確實希望了解當初收養的具體情形,可能需要請你養母嚴氏過來談談,順便搜集一下你小時的照片。當然,我們可以不告訴她具體案情,只談當初的收養。”
“不,不要找我母親談,不需要,我不想讓她知道任何事情。
“也不用找照片了,老房子被強拆了,小時候有數的幾張老照片早都埋進廢墟,什么都沒留下?!?
嚴小刀的臉陷入香煙騰出的云霧中,一口回絕薛隊長的提議。
嚴小刀把手里的煙一根一根抽完。
會議室里尼古丁煙霧繚繞,影影綽綽。凌河看起來面色微白,呼吸艱澀,但沒有離開房間。他的意識也像穿越回到十多年前,與他想象中的那個黑發英俊少年的身影,在命運的轉角處猝不及防撞了個滿懷。
長桌上攤開著全部十二名受害少年的資料,從1號排到12號,排成觸目驚心的兩行圖片。
打頭1號就是凌河,資料中真實姓名不詳,外籍,照片中的清純混血臉傾城絕色獨一無二,誰都不會認錯。隨后依次是2號麥允良,3號盧易倫,4號貝嘉鴻……排在末位的12號,就是嚴小刀童年時代的照片,與凌河的相片恰好擺成個大對角,遙相呼應。
嚴小刀咬著最后半截煙蒂,聲音沙啞:“我養母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攪她。我的名字和出生日,是戚爺弄來的。”
所有人臉上都畫滿問號:戚寶山又是怎么知道?難道戚寶山才是當初拉皮條的“經手人”?
嚴小刀隨即否認:“我干爹也不知情,當初,是他帶著我拜訪過一位算命半仙兒。”
“……”
所謂能掐會算的半仙兒,就是先前小刀向凌河提到過的道士。
那位道士一直就說,這干兒子是戚爺的搖錢樹、聚寶盆,半生富貴通達的依靠,就這樣把戚寶山忽悠得云里霧里。生意人都講究風水和迷信,戚寶山十分信任滿意道士的話,每年都去拜山,特意帶干兒子前去拜見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