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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正威在通話器里咳了一聲：“大約是南6號至南8號這幾個看臺方向，靠近主席臺。”

嚴(yán)小刀聞言霍地起身，身旁幾名小弟迅速跟上，幾人神情嚴(yán)峻地四處張望，順著貝嘉鴻的視線方向?qū)ひ挕?

貝嘉鴻奔跑的腳步遲疑而沉重，分明不停地看向這個方向，面帶求助的無奈。

嚴(yán)小刀在通話器里輕聲匯報：“南8號看臺第12排，我們下方不遠(yuǎn)，局座您放大觀察，我覺著那個戴寬沿圓帽和墨鏡的人是盧易倫。”

鮑正威從監(jiān)控中迅速確認(rèn)：“就是盧易倫，他在不停地看盧易倫。”

所有人都略微失望，他們的線索來源就是盧易倫與貝嘉鴻私下約會的只言片語，并沒有實據(jù)。盧易倫出現(xiàn)了，那位古少爺卻一直神隱沒有露面，球場高級包廂和各個休息室更衣室都有警方布控，都沒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蹤影……難道古耀庭此時就悠哉閑哉地坐在家里等著收贓錢嗎？

“那人不會根本就沒來吧？”楊喜峰扛大旗都扛累了，開始偷懶坐下擦汗喘氣。

“誒我操！……守住啊！！”寬子猛地站起來，喃喃地抱頭。

就在上半場快要結(jié)束時候，國家隊在一次角球防守中混亂失位，后衛(wèi)漏人，客隊竟然進(jìn)球了！

球場里“嗡”地發(fā)出轟然一聲，隨即是沮喪的綿長的嘆息……

薛謙在通話器里悠然提醒：“終于開始了。”

傳聞中的賭局比分是0:3負(fù)，戲份終于開始上演。

貝嘉鴻低垂著頭仿佛心不在焉，混入隊友中間走過通道，這是短暫的中場喘息時間。

球場內(nèi)原本高昂的士氣在默然之間消了一半，盡管許多球迷仍然心懷渺茫希望，堅信這場球能夠反敗為勝，面對讓球迷們心痛癡纏的老對手南韓隊，主場一定不能輸啊。

主教練在中場休息時間內(nèi)重新布置重點位置戰(zhàn)術(shù)，聲嘶力竭地給隊員鼓勁兒。

貝嘉鴻在更衣室后排角落里坐著，神情木然呆滯，教練的嘶喊對他如同耳畔的幻聽，大毛巾下面的手機(jī)突然振動……

他瞥一眼那號碼，立刻摁掉。

手機(jī)再次瘋狂振動，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

貝嘉鴻用大毛巾狠狠搓汗，活像要搓掉一層皮，把臉搓出血。他借著毛巾罩頭的機(jī)會，忍無可忍地悄悄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清晰：“還需要兩個球。”

貝嘉鴻在通話中沉默不語。

古耀庭哄道：“寶貝兒，我盯著你呢，聽話。”

貝嘉鴻：“……”

古耀庭威脅道：“不聽話，哥就帶你回燕城。你看起來，還是喜歡燕城這里有聲有色有人寵你陪你的生活？”

貝嘉鴻：“……你下流無恥。”

透過大毛巾的隔音效果，他頭頂前方主教練的方向爆出一聲驚雷。主教練忍無可忍破口大罵：“老子在這兒布置戰(zhàn)術(shù)有人在下邊打電話！操他媽的你們下半場還想不想踢了？！”

貝嘉鴻“啪”地掛斷手機(jī)，面色慘白，流下的都是冷汗。

……

鮑正威在頻道里突然開口：“貝嘉鴻在更衣室里偷接電話，應(yīng)當(dāng)是有人剛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通話聲場里所有人脫口而出：“是古耀庭在給他打電話？！”

嚴(yán)小刀發(fā)覺凌先生好久沒有吭聲了。

剛才恨不得七八人一起在頻道里搶話，他聽覺靈敏，這時沒分辨出凌河的聲音。凌河人呢？

主教練罵完人，又歇斯底里地喊了幾句空洞口號。待球員們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上場時，教練面色蠟黃神情已瀕臨絕望。所有人似乎都有預(yù)感，這場球?qū)⒁凑召惽皞髀劦谋确殖绦蜃呦氯チ耍@其實就是一場“淘汰賽”。

貝嘉鴻列隊時習(xí)慣性地落在隊尾，不愿被旁人圍觀注視。周圍人影憧憧，他仿佛就由著慣性被人推擠著、逼迫著往前走，除了兩腿在動，整個人上半身和意識都里是呆若木雞狀態(tài)。這條通往球場的通道在他的意識里漆黑而寒冷，已經(jīng)好多年了，他每一次踏上這條通道，都像是爬到冰河煉獄里滾一遭，那滋味難受而恐懼。

身后突然有人扯住他的手肘，將他從行尸走肉的步態(tài)中扯醒！

貝嘉鴻一回頭，眼角余光閃過飄飛的馬尾發(fā)梢。他猝不及防就被拽進(jìn)走廊拐角的雜貨間！

黑暗逼仄的小雜貨間里硬塞進(jìn)兩個身材高大的成年人，一下子就陷入幾乎頭頂頭胸貼胸的局促狀態(tài)，盡管雙方都不太情愿這樣的身體接觸——本來也不熟么。

眼前人容貌和氣場都是咄咄逼人，淺綠色雙眸擁有能夠攫取周圍意識的強大吸引力，讓貝嘉鴻吃驚，對這樣的倉促會面毫無預(yù)料。凌河憑借棒球帽沿遮臉，帽子后面垂下修長一束發(fā)辮。兩人當(dāng)然互相認(rèn)識對方的臉，多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心理上都在刻意回避一切不體面、不開心的回憶。

凌河開門見山：“嘉鴻，那位庭爺現(xiàn)在在哪？”

貝嘉鴻木然搖頭：“我不知道。”

凌河用手一指外面，厲聲說：“警方的布控和眼線早已經(jīng)將這里包圍，外面就是天羅地網(wǎng)，今晚一定將人抓捕到案，你說出來，古耀庭到底藏在哪？！”

貝嘉鴻遲疑了半秒：“他肯定在球場附近盯著我，但是看臺那么大，我真不知道他躲哪了！”

凌河點頭信了這人，隨即斬釘截鐵道：“這場球你不準(zhǔn)輸?shù)簦阆掳雸錾先グ驯确职饣貋恚　?

凌河就是在下命令，口吻不容置喙。一個逼他烏龍，另一個讓他扳平，貝嘉鴻簡直想要噴凌河一臉心頭血！

貝嘉鴻睫毛還沾染著淋漓的汗水，沒好氣地喘息道：“扳回來？你忒么當(dāng)韓國隊是柿子隊嗎？！”

他本能意識上就不想見到凌河，他不愿接觸任何知道他底細(xì)的人，這都是在揭開他已經(jīng)凝成黑色血痂的舊創(chuàng)，再給他逼出一道一道新鮮的血。而他眼中的凌河，確實就像站在外圍云端高高在上的位置，肆無忌憚地鄙夷著他，那種強烈的優(yōu)越感剝離著他臉上最后一層尊嚴(yán)。

“比分因為你而落后，上半場那個單刀你為什么故意不進(jìn)？你不扳回來誰扳得回來？”凌河一句話把貝嘉鴻堵得說不出話。

貝嘉鴻唇齒翳動，突然低吼：“媽的，我不按照他說得去做被砍死的人是我又不會是你！陷在這攤爛泥塘里滿身污穢骯臟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他媽的沒事兒人一樣你有什么資格指摘我？”

“你想要永遠(yuǎn)陷在這攤爛泥塘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