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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貴人們在玩兒他,分明是他在玩弄貴人們,刻骨地展現(xiàn)自己的骯臟粗俗,肆無忌憚地狠狠操弄那個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圈子,憑借一根巨物攪動了那個甚至比他更加污濁不堪的染缸……
警局終于收到并破解了麥先生的臨終遺物。
鮑局長這邊兒正愁缺乏實質(zhì)過硬的證據(jù),無法震懾到藏在死水微瀾之下的核心利益圈,嚴小刀在關(guān)鍵時刻給警方送上一份大禮,完全意外收獲。
太意外了。
所有人都知道麥允良在“云端號”上被人錄下恥辱視頻,拋到網(wǎng)上昭告天下,卻沒想到麥允良手里攥了更多視頻證據(jù),幾百g的虐待錄像。相比之下,當初游公子在游輪上一時沖動忘乎所以所犯下的罪行,只是冰山外圍一塊凸出來的犄角,距離龐大冰山的牢固堅硬的內(nèi)核還遠著呢。
嚴小刀此時坐在鮑局長家的客廳沙發(fā)上,晃著二郎腿發(fā)呆。
這地方突然之間成為他們這些人暗度陳倉秘密商談的聚點,比如嚴小刀,今天就是戴著鴨舌帽,身穿送貨工人制服,扛著一大桶純凈水上樓來的。像他這樣既不是嫌疑人也不算證人尤其不是閑人路人的微妙身份,總是出入警局辦公室也不合適,于是改為隔三差五過來鮑局長家“送快遞”。
鮑局長連茶水飲料都吝嗇給他,指著他埋怨:“不是交待讓你跟那誰形影不離嗎?人呢?”
嚴小刀無辜地一攤手:“他不愿意跟我來,他說不來公安局長家里。”
“……”鮑正威不滿,“小孩兒還挺多毛病!”
嚴小刀復議:“毛病可多了,我養(yǎng)得不容易啊!”
鮑正威坐在自家沙發(fā)上喝茶,不疾不徐地透露:“那些視頻證據(jù)我大致過了一遍,除去麥允良本人,一共涉及其他四名重要人物,這中間的時間跨度好幾年,一看就是有規(guī)律有組織的長期虐待,令人發(fā)指。”
“能抓嗎?”嚴小刀輕聲問。
“難,刑不上大夫。況且麥允良已死,無法親口證明他是被迫,這只是一樁道德丑聞。”鮑正威緩緩搖頭。
鮑局長順手拿過一盒戒煙糖,用糖塊在茶幾上給嚴小刀擺圖示意:“圈子里八位老人兒,你沒接觸過也都認識名字,目前視頻就涉及到四位,趙,黃,潘,董。”
名字都熟,但高不可攀,遙不可及,毛兒都摸不著。
茶幾上四顆玲瓏小巧的戒煙糖,包裹著花花綠綠的糖紙,映在嚴小刀眼里分明是幻化成人形穿金戴銀的四頭骷髏怪獸,骷髏的腦殼里填塞著丑陋和貪欲。
這些有名有姓人物都是高官厚祿名望顯赫,歷經(jīng)幾代風雨,樹大根深屹立不倒。蚍蜉撼大樹,就不是他們小小的警局有能力撼動的,級別遠遠不夠,想說話都夠不著。
他們現(xiàn)在甚至連梁通都不能動!
燕城專案組那邊上下疏通扯皮了很久,到現(xiàn)在都沒拿到拘捕梁董事長的手諭。他們現(xiàn)在仍然以陳九案為由頭,根本不敢提后面更深內(nèi)情,提了恐怕這案就辦不下去。
形勢已經(jīng)相當簡單明朗,陳九案尚未到案的最后一名主犯,現(xiàn)在化名古耀庭,就躲藏在燕城某些神秘而禁衛(wèi)森嚴的地方,不敢露面。這人背靠大樹悠閑地乘涼,挑釁似的與警方遙遙對峙,讓人很難下手。
這號人背后所倚仗的,是一個閃耀著財富權(quán)勢榮光也深埋著罪惡源泉的空間。古耀庭既享受這個空間的庇護,也不斷出賣暴露著他身后的人。這人才像一把尖銳的匕首,刺穿了舊案外殼掩飾的皮毛,刺入滋養(yǎng)著罪孽的泥沼。
梁通與簡銘勛就是為罪惡泥沼不斷輸送養(yǎng)分肥料的造血機,也是“燕城十二少”這個神秘輸送鏈條上的高級皮條客。真實狀況一定不止那十二個無辜少年,至少簡老板交待,“十二釵”之類的花名冊他也見過。
而凌河的一番籌謀,是巧妙地利用了陳九案翻出當年線索,徹底攪動一潭死水,讓天網(wǎng)恢恢將余孽們一個一個拎出來扒皮。死水下面隱匿的史前巨型蠑螈、八爪劇毒章魚之類,身形囊腫畸形的巨怪,這時一定也潛不住了,爬滿癤癬的丑陋身軀早晚都要翻出水面,曝露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
正義之師現(xiàn)在只能靜候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就如同當初那樣,麥允良意外身亡之后一段驚世駭俗的凌虐視頻點爆了公眾眼球,深深觸痛社會道德的底線,逼得游家父子最終走投無路自取滅亡。
……
局座的夫人包了一頓餃子,配上幾盤爽口涼菜,挽留小刀吃一頓熱乎的午飯便餐。
嚴小刀立時拘謹起來,站在客廳里猛搓雙手:“吃您家的飯多么不好意思!”
鮑正威喝道:“呵,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嚴小刀趕忙拍上鮑局長的馬屁:“我級別不夠,要是讓別人知道我在公安局長家吃飯,咳,多少人眼紅我!”
“沒有什么不合適的。”鮑局的夫人微微一笑,像不經(jīng)意地閑話家常,“以前,昊誠和薛謙也都常來我們家吃飯。”
嚴小刀垂下眼睫:“我什么身份?我哪能跟陸警官和薛警官比。”
鮑正威沉著嗓子說:“在老子眼里都差不多,我不厚此薄彼,這頓餃子吃得。”
鮑局長拿了半瓶白酒找嚴小刀陪他喝幾盅,舒心解悶。這人偶爾一碰杯,瞇眼盯著小刀:“麥允良自錄的一段口供說,他當時抑郁癥嚴重發(fā)作,其中一個因素就是有人頻繁對他進行騷擾,而騷擾的緣由,是催逼指使他出來指證那些事情。也就是說,那時就有人一直私下聯(lián)絡(luò)他、騷擾他。”
嚴小刀一只餃子咬了一半,滋出一汪湯水:“是嗎?”
鮑局長分析道:“我一直懷疑,麥允良突然選擇自殺事出有因,很有蹊蹺,當時結(jié)案倉促許多細節(jié)待查。比如,麥允良是怎么策劃出細致的一套計劃,不僅達到自殺目的,還要精巧算計到梁、簡、游三家人,還包括你,給你們所有人栽贓設(shè)套。這絕對不是麥允良一人能搞出來的,背后不但有人指使他誘逼他,還有人暗中為他出謀劃策,助他完成了一次驚世駭俗的自殺行動。”
嚴小刀筷子上夾的半個餃子就僵在半空中,他久久沒下口吃掉,垂下眼瞼無法回應(yīng)。
鮑正威瞅著他:“麥允良像一個懦弱自卑又遲疑不決的提線木偶,后面有人提著線策劃指揮他的自殺。你覺著呢?”
嚴小刀毫不遲疑地駁回:“您是懷疑他嗎?……他不會。”
老奸巨猾的鮑局長盯了嚴小刀一會兒,幫他解除了紅燈警報:“我也認為不是他。可能是他背后那個人,你能猜到不?”
嚴小刀心想,老家伙您搞什么?
鮑局長連喝幾盅白酒,老小孩似的耍了個性子:老子就不告訴你,你小子等著真相大白吧。
況且,以麥允良一己之力,怎么可能錄出幾個硬盤的凌虐錄像?這人假若有這能耐本事,當初早就逃離苦海。說不定背后又是一個鋪成更大的棋局,一番血雨腥風的政治較量……
夜里睡覺,嚴小刀仰躺著閉目養(yǎng)神,腦子里不斷劃過胡思亂想。
他稍微一動,暴露了不規(guī)則的鼻息,就被身旁一條長腿裹著壓上來了。
嚴小刀瞟著他的枕邊伴侶:“餓了?夜宵?”
凌河撫摸他的腰和大腿,把他摟在臂彎里,哼出滿足綿長的一聲:“就抱一下……”
凌河私底下有時候,黏他黏得沒完沒了不依不饒,這樣的癡纏又讓嚴小刀很受用,心里滿足。說到底他年長凌河五歲,有個年齡差,身邊兒陪著一位這么俊、這么年輕的對象,這樣愛他和依賴他,還有什么不滿足?
當然,倆人一路的風雨波折和情深意重,早就注定沒完沒了不依不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