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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刀自我評價極少發怒, 尤其對待凌河,能忍則忍、能放則放、能裝傻盡量裝傻,今日是忍無可忍。在他也十分要強、講求男人尊嚴的血性里,他無法容忍這樣的耍弄和欺騙。我愿意忍你, 但你不能得寸進尺就把我當傻子。
呈后滾翻姿勢躺倒的沙發前面還有一張茶幾。
趁這茶幾還沒被二人拋起來掀翻在地, 他一把將凌河按躺在長方形茶幾之上, 以身軀和一條大腿壓上。凌河仰面受制于堅硬的玻璃面茶幾上,雙腿分開被迫郎當垂掛在茶幾邊緣。
“凌河,你我相處這么久,我待你怎樣?”
“……我這個人不配讓你對我講出一句實話?”嚴小刀一雙鋼爪捏住凌河肩膀。
凌河那姿勢很難受,但氣勢不會減,自下而上直視他雙眼:“嚴總待我一向溫存體貼,柔情蜜意,非禮勿碰,小心輕放,實在不當心把我踹了一個跟頭您自個兒心口上還先疼一疼呢!嚴總您想要哪一句實話?”
這夾槍帶棒的嘲諷生剮著嚴小刀的眸子,在那雙坦蕩清澈的眼睛里剮出一層斑駁的紅潮。他啞聲說出他想求證的事實:“凌河,我就問你,你常來常往的起居間露臺,東北角木頭欄桿上,被鞋底磨出的倒刺痕跡是哪來的?木樁上那些攀上攀下的鞋印是誰爬出來的?露臺下面如此陡峭的亂石絕壁上一長串腳印蹭掉了綠色苔蘚又是誰留下的?你別告訴我是哪只小野貓爬出來的,你別告訴我那是我家里小二小三兒爬出來的,它們倆都爬不上來,你可真有本事!”
凌河以一雙細致尖銳的眼斜睨著他:“嚴總,您家里養著這么多口人,貓三狗四都有,怎么不下樓去挨個摔打一遍問問?你親眼看見我爬墻了?”
“我沒親眼看見。”嚴小刀就知凌河不會輕易認賬,但他不打算再退讓,“你敢說那不是你的腳印?”
凌河特干脆地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不是。”
嚴小刀嘴唇抖了一下:“對著你去世的父母給我起個誓,說那不是你干的。”
凌河冰綠色的眸子猛地針縮,突然怒不可遏,回手就是極為兇狠的一掌扇向嚴小刀的臉卻被抓住手腕。嚴小刀話一出口心里也不是滋味,迅速收回上一句:“不必起誓了,你說不是你,那我猜猜是誰,那晚我們二人去看麥允良的演唱會而我被趙綺鳳堵在會議室里糾纏,門外跟蹤而至幫我干掉兩名打手的那個人,飛檐走壁敏捷得不像常人,我猜的對嗎?”
凌河被捏手腕劇痛,有些地方已呈現青紫瘀傷,讓他察覺到嚴小刀今天瘋了,絕不是跟他打情罵俏鬧著玩……
嚴小刀忍著怒意跟這人抽絲剝繭條分縷析:“凌河你背后有人,而且不止一個人,你住在我家你到底想做什么?那個我每天一出門就跟在我車后面的尾巴也是你的人,對嗎?你在籌劃什么?”
凌河口無禁忌:“當初不是嚴先生您大發慈悲寬宏大量賞我口飯吃給我一個棲身之地?我處心積慮懇求你收留了嗎?嚴總您老人家歲數不大疑心病這么重,還不把我卷了鋪蓋扔大街上去?留著我每天熱炒涼拌回鍋涮,是為了滿足你的變態虐待狂么?”
若是一般人,這番羞辱就給炸暈了;若是渡邊仰山那年紀和心理素質,這時恐怕已經心臟病半死不活了。嚴小刀沒那么弱智和不堪一擊,撥云見日就纏住一句關鍵詞:“你就給我說句實話,是不是你的人?”
凌河是一貫死硬刁鉆:“實話,我口里能有什么實話?我沒一句實話能入嚴總的耳,我說什么你會相信?”
“凌河你!……”斑駁的紅潮覆蓋住嚴小刀的眼,“你腿到底能不能動?你壓根就沒癱瘓對嗎你為什么從頭至尾欺騙我?!”
他那時覺著凌河簡直又狠又毒又無賴,軟硬都不吃,無藥可救,就應該把這人順著窗口扔大街上去,誰想要誰撿走。
可他偏偏就喜歡上這個又狠、又毒、又無賴、軟硬都不吃、無藥可救的凌公子,他還是僅存一線希望地想要留住對方……
嚴小刀為什么往復糾結刨根問底凌河兩腿到底是真殘假殘?
個中道理邏輯已很清晰,假若凌河的腿明明就是完好的,那么這個人,這些日子以來,兩人之間的一切,甚至從一開始的相遇,全部都是假的,就是做了一個局。
“凌河,凌河你看著我你眼神別躲!……你的腿其實沒有殘廢,你每日完全來去自由,你根本就沒必要寄人籬下住在我這棟樓里。你每天憋我家里也憋壞了,以至于想要判斷我行蹤特意派人跟我的車,對嗎?
“你并不需要被人照顧、要人服侍,也是難為你了,凌河,你這么……這么‘不愿意’跟我有那樣的親密關系,還要委屈自己讓我給你洗澡、洗頭,你受這么大委屈委身在我身邊做你不愿意的事,你每天在我身邊都很受煎熬,生不如死巴不得早點甩開我,對吧……”嚴小刀摞在凌河之上胸膛起伏發抖,嘶啞的聲音終究向身下貼合的人暴露了他鋼鐵軀殼包裹著的脆弱。
凌河很薄的嘴唇快速囁嚅了片刻,眼底好似冰川融化時從罅隙里透出一道光芒,試圖解釋,十分想要解釋什么,卻最終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被小刀極為強勢的壓迫逼出他更為強勢的叛逆和傲骨,什么也沒有解釋。
我怎樣做人你懂就是懂,你不懂我不屑解釋。
凌河仍然高昂著頭,他沒對任何人低過頭:“我現在就巴不得趕緊被你甩開,嚴老板你今天夠了?滾下去離我遠點。”
嚴小刀:“……”
嚴小刀難受得說不下去,想到那時他沉醉在這段甜美鐘情的虛幻感情里一廂情愿親近對方的時候,每晚在浴室里強忍著欲念碰觸對方的身體可望而不可及的時候,卻恰恰是凌河最嫌棄、最不情愿、最厭惡他的時刻……假若所有的溫存都是虛情假意,一切的珍惜皆是自作多情,那種徹骨的心寒,太傷他了。
……
嚴小刀自幼命運坎坷,大風大浪都經過,以為自己可以看破人情冷暖與世間生死,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么重的傷,果然最傷人就是情關。
凌河這樣的冷傲要強,這樣一身逆鱗從不服軟毫不妥協,這人得是有多么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忍功,才能這么長時間里紆尊降貴做小伏低,蟄伏在他身邊?
如果再往前倒敘,‘云端號’那條船上又是怎么樣的一場戲?假若凌河的腿根本就是好的,這人就不會毫無自保能力不得不依附與他,紅磨坊劇場內的謀殺原本都不該發生,凌河就不會毫無反抗還手能力地被殺手拖入包廂,就不會被強行注射尼古丁差點掛了,也就根本不需要某個癡傻的呆子發瘋似的為他做什么人工呼吸。
紅磨坊的包廂內,凌河臉色呈現淡青色氣若游絲地橫躺在地,脖頸插著一截斷針。
尼古丁注射量不多不少,恰好讓這人陷入窒息危險但又不會致命,或者說,恰好需要嚴總危難關頭英雄救美,但又讓凌河的身體無傷大雅,總之死不了……那根針頭又是被誰掰斷的?
可惜倆黃毛殺手全都跳海穿越了,總不能是殺手自己將兇器掰斷。
而伊露島賭場之內,凌河假若沒有瘸,這人根本不需假作禁臠之態奄奄一息躺在賭桌上做人肉籌碼,凌河一拍桌子就能翻身躍起,或許身形姿態比在場那一群蠢貨都更矯健靈活。看這人手指功夫不弱,拳打游灝東、腳踹簡銘爵、再用兩根指頭捏死渡邊仰山都應當不在話下,還需要他嚴小刀挖空心思賭那些牌嗎?
甚至那段驚險又美好的海上萍水相逢也是海市蜃樓。凌河無比聰明一個人,怎么會被仇家擒住?渡邊仰山那老人渣是既貪婪又愚蠢,他有多少本事能抓住凌河?以渡邊仰山的頭腦智商,他給你凌公子提鞋都不配!
凌河,你是為了上船,就是為制造一個機會與我們這些人狹路相逢,對嗎?
……
所有這一切,就是一局策劃完美的攻心戰。
步步為營,處處心機,攻的就是你嚴小刀的心。
而他對凌河無法割舍的情感,有多少就是由來于對方那副任性軀殼之下偶爾流露的脆弱無助,激起他強烈的保護欲和疼惜之情,好一個滴水穿石潤物無聲,讓他在朝夕相處耳鬢廝磨中動了真心,讓他牽腸掛肚,欲罷不能……
你到底站不站起來?
嚴小刀突然將凌河兩條大腿掀起來,以全副分量將人壓成屈分姿勢。茶幾上瞬間風起云涌雙方陷入肢體的對壘和糾纏,撕扯開的衣物下面露出一大片誘人的蜜色胸膛,充滿雄性張力的粗喘聲音令門外蹲守的熊爺一雙黑玻璃眼都露出驚懼,不斷撓墻以排解緊張氣氛,沒聽過這樣可怕的兩只公妖精掐架。
嚴小刀五指扒住凌河腹肌下已扯到最低的褲腰,露出股溝隱秘地帶,低聲問:“我要是今天強了你,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還能舒舒服服躺在這裝死嗎?你能不能直接從這玻璃板上蹦起來?”
凌河是那一刻陷入震驚。
在這一秒之前他都沒有將今天的齟齬放在心上,隔三差五來一場舌戰之于他是信手拈來安之若素,他以為小刀的爆脾氣也如一陣龍卷風,撒個野就過去了。
兩人手指和肘關節都磕得生疼,凌河在反抗中暴怒:“嚴小刀你卑鄙無恥!!”
冰綠色的瞳仁被逼出一片鵝掌楓葉的血紅色,帶著淋漓破碎的微光和嘶啞的掙扎,手肘可能都磕成紅腫……凌河那時被壓成個極其羞辱難堪的姿勢。本就身高腿長絕不嬌弱的一副男性身軀被另一個強悍的男人壓著,那種昭然分明的受迫姿態對在場兩個人都是極具感官沖擊力的景象,血脈僨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