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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刀下意識婉拒:“不用這樣。”
麥允良說:“我一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嚴小刀挺難受的:“粗鄙之人幫不上任何的忙,沒臉收受東西。”
“是我耽誤您時間又糟蹋了您上班開會的心情。”麥允良一臉誠懇歉意,“就是一塊我已經用過幾次還修理過的手表,并不多么貴重,我也知道嚴總買得起任何一塊更高檔的表,不會稀罕價值。但這是我與嚴先生交往的一番心意,請您一定收下,一定自己保存。”
麥允良眼神懇切,像是又要撲倒跪下了。那藍色盒子硬塞進嚴小刀手指之下,兩人的手頂在桌面上幾乎陷入僵持對峙,嚴小刀最后一刻伸開手掌握住了手表盒:“好,我收下,但請麥先生保重身體,你若有需要幫助,我隨時樂意幫忙。”
……
這場艱難的談話本該到這里就結束了,心情無比沉重難受。
嚴小刀起身,麥允良卻還呆坐在那里緊攥茶杯,快要將白色瓷杯攥進手心,與蒼白的手骨融為一體。
嚴小刀一手五指捏著桌角,就那么片刻,已將并不堅硬的芒果木掰出木屑,啞聲對麥允良道:“你剛才說,那是個特定圈子,不止你一個人遭遇這種悲劇的命運……除了你和你提到的盧易倫,你知道還有誰在‘那里邊’?”
麥允良攥茶杯的手發抖,卑微和懦弱的本性讓他每每在這種關鍵時刻唯唯諾諾、首鼠兩端。
“這里就你和我,你說。”嚴小刀耳朵都閉上了啥也不想聽,但就是忍不住問出來。
嚴小刀問的什么意思,麥允良會聽不懂嗎?
“你到底什么時候,在哪里,見過凌河?”嚴小刀不看麥允良的眼。
麥允良盡量平緩語調:“就是,我第一次和第二次來內地時候,在燕都,‘那個’地方……”
嚴小刀詫異:“那就是你很小的時候?”
麥允良點頭:“大家都,差不多年紀吧……我今年二十五歲,我想凌先生跟我差不多同歲?他應當比我年輕一些,那時就很漂亮。”
嚴小刀有那么一刻額頂青筋暴跳,五雷轟頂,感到耳鳴,以至于不得不雙手撐住茶幾,彎下腰盯著麥允良說話:“麥先生,那么多年了,你當時八歲,你是不是根本就記錯人了?”
麥允良睜大眼,若有所思道:“凌先生又沒整容,他那張臉,還是與眾不同的混血,嚴總,您認為會有人把他認錯?他好像改名換姓了,以前根本不是這個名字,但如果您十幾年前就見過他,您會認不出來他現在的樣子么?”
麥允良面前的茶杯碎了,在嚴小刀指尖碎成一片渣子一片渣子的。
嚴小刀是泰山崩于面前都不會讓自己眉眼間染上血色的,絕不會失魂落魄,不會驚慌失措。他直起身,撣了撣手指,鄭重其事對麥允良道:“我想,你就是看走眼、認錯人了。
“剛才那兩句話,只限你我之間,我不希望你再對任何第三人提起,你能答應我嗎麥先生?”
麥允良驚異地抬頭看他,但瞬間就明了了那種言語無法描繪的深切情誼。他多么羨慕這位凌先生啊!
嚴小刀道:“我就當今天沒有聽到你說的這些話,從來就沒聽說過,以后也不想聽見有任何人從你這里聽說或者提起,能答應我嗎麥先生?!”
麥允良木然點頭:“我不會說,嚴總您放心,再也不會提起這件事。”
……
兩人在茶坊內就分道揚鑣,嚴小刀臉上看不出任何激烈情緒,鄭重道:“麥先生您多保重,如果有什么事,一定打我電話,我先走了。”
他沒有再踏上麥允良的車,大步邁出茶坊沖入冷風里,北方的初春春寒料峭,楊樹漫天飄花,撒亂人的心。
他一人踏在遍地楊花的便道上走著,也沒什么表情,只是獨享寂寞,分門別類整理自己的情緒。他內心深處稍稍有那么一刻在權衡,是繼續單身享受無拘無束的自由和百無聊賴的寂寞,不必負擔任何煩惱,還是選擇用肩膀攬住一個人,扛起有可能接踵而至的全部非議和壓力,就守護在那人身邊。
這種權衡持續了大約十秒鐘,天平沿著單一方向的搖擺一頭栽過去,兩側砝碼的勝負已分。
他想要那個人,無論以前發生過什么或者以后將要發生什么。
三天之內,有人往凌河身上連潑兩盆臟水。
第一盆臟水來自戚爺。他不敢質疑干爹在騙他,但圈內的風言風語懷疑凌煌就沒有死,凌煌與兒子之間“不干凈”。
第二盆臟水來自麥允良。麥允良當真不像在編故事說謊,這人在茶坊里自始至終都瀕臨崩潰狀態,身體一直痙攣。以嚴小刀可算豐富的江湖經驗,麥允良應當患上比較嚴重的抑郁癥了,這要是裝的編的,演技就太高超。麥允良沒這個演技,也不會有人搭上自己和家庭的雙重人格名譽編出這種故事博人同情。
他心里非常清楚,凌河是有秘密的,凌河的家世和父親是有問題有內情的。
凌河有兩幅面孔,有時性情孤僻乖張不近人情,這一定是有緣由的。
凌河只提過少年時代出外留學,但究竟留學幾年,是否在內地生活過,跟誰一起生活,這些背景嚴小刀其實一無所知,也從不刨根問底。
在他的觀念里,鐘情就是鐘情,鐘情不論家世門第。
他腦海里印象深刻的,就是凌河對他說過的許多話。
凌河開心像孩子似的說,“我個子比你高,我摟著你才合適。”
凌河夜深人靜與他目光交匯時說,“允許你點播,我教你彈曲子。”
這些是演技?
嚴小刀閉上眼回想,身邊這人雖然演技實力一貫精湛,偶爾的偶爾真情流露時,彼此之間情誼就是真實的。
他在路邊小店買了一根夾心大糖葫蘆,就坐在馬路牙子上,任憑冷風和塵土掃過他的風衣后襟。他擼著紅果豆沙和橘子,大口大口咀嚼,舔到嘴角的糖渣,確認這玩意還是心目中那個味道,偶爾夾雜一些粗糲異物口感但本質酥軟香甜。
第三十四章 情之所至
晚上, 嚴總回家比平時晚很多, 回來就已經是全樓兄弟們例行熄燈睡覺的鐘點。
他們這座院落很大,嚴小刀住的這是主別墅,樓下兩個房間睡了四名小弟。主別墅旁邊還有一棟加蓋的副樓,也能睡七八人。平時就是十幾個男人混住。
嚴小刀刻意耗到了晚飯和飯后娛樂時間結束,避開所有不必要的糾纏。心有些疲憊, 不想聽不相干的人在他眼前打趣聒噪他與凌先生的關系, 平生頭一回覺著, 這單身漢“集體宿舍”嫌太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