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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穿著下級船工的普通制服,衣襟上沾了腌臜的機油點子。
他們撤退得十分順利。凌河笑說:“嚴總往這種貓窩狗洞的地方摸爬真是有一手,竟然能開出一條別人都不會走的路。”
嚴小刀回敬:“凌先生覺著狗洞不好爬,我送您上樓,坐著轎子走您那條康莊大道?”
凌河哼了一聲:“嚴先生甭想甩包袱。”
楊喜峰聽那兩位一唱一和、一口一個“先生”地斗嘴,也挺有意思。
爬窄道狗洞并沒有什么,麻煩事還在于凌河不能自己走路。嚴小刀走在前面,楊喜峰一路吃力地馱著凌公子。凌河瞟了個白眼:“小哥,麻煩您再彎彎腰。”
楊喜峰扭臉瞅他:“怎么啦,您的鞋頭又磨地了?”
凌河哼道:“小哥,我膝蓋都快磨破了。”
嚴小刀撐不住從胸腔里爆出一陣沉沉的笑聲,笑聲帶著很男人的感染力。楊喜峰是琢磨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姓凌的就是拐著彎嘲笑他個子太矬啊,混蛋!
嚴小刀笑完回過頭安撫式的擼一把楊小弟的頭發,然后接過沉甸甸人高馬大的凌公子。
兩人面對面瞟著對方。嚴小刀眼底帶著這人特有的寬容大度的笑意,讓凌河莫名開始留戀這一副眉眼和唇齒間流露出的溫度。從少年時代起,已經很少有人能容忍忍耐他的乖張不遜,以至于凌河按住這個人肩膀的時候,總有種“終得一人抱”“如愿以償”的欣慰和歡喜,卻又不解這種無端的親近感、安全感和歡喜……從何而來?
嚴小刀可沒黏黏糊糊或者表現出歡喜:“避免磨破您金貴的鞋頭或者嬌嫩的膝蓋,還是倒著背吧!”
說著話就將凌河架起來往肩膀上一甩,仍然像上次從賭場走出時那樣,將凌河頭腳沖下地擱在左肩膀上。只有這樣凌河才不會像一麻袋土豆一樣拖在地上。
嚴小刀嘲問道:“這小時候怎么吃的?營養真好,真他媽快要扛不動你了。”
凌河頭沖下時聲音嗡嗡的:“我都能聽出您的骨頭關節咯吱晃悠亂響,嚴總您從小缺鈣嗎?”
嚴小刀很健美的倒三角形上半身映在凌河的瞳仁里,確實是一塊寬肩窄腰的好身板。凌河估計自己一定是全身血液倒流以至大腦充血,倒立頭暈導致惡趣味異于平常了,竟然盯著嚴小刀的腰和后胯看了很久沒錯眼珠,平常對別人真沒這口味……
凌河在眩暈時突然冒出一句:“當心右胳膊,別用勁,再抻著了。”
他上回抓住嚴小刀的褲腰帶來著,這次卻沒有伸手抓任何地方,心理上有一根弦默默地彈開了不由自主攀援而上的手指。他感覺小刀明顯忌諱與人貼身親近被摸到暗藏的刀鋒,又覺得抓哪都是對小刀的不禮貌和不尊重。
他終于離開這艘處處陷阱暗藏殺機的“云端號”了,托嚴小刀的福。隨之而來的,應該是另一處危機四伏暗藏殺機的地方吧!
……
游輪的娛樂場所和客房遭遇便衣搜查,而且便衣抓包抓得很準,仿佛都知道哪一間客房有人窩藏了冰毒,哪一間按摩室有暗娼交易,迅速就不疼不癢地扣下幾名馬仔和外圍女,放過了那些名頭更為顯赫的人物。
像梁有暉、簡銘爵、游灝東這些身份,啥事都沒有,只是被迫都在船上多待捱了倆小時,各自在房間里聽候便衣的問話。
這本來就是一場臨時做樣子的突擊搜查。當地警方根本就不想做這類得罪人不討好的差事。像“碧水云端”這樣圈內人盡皆知的大咖聚會,公安也知曉它的存在,但抓不抓就是大學問。狼養肥了才有油水可榨,養太肥了又怕養成老虎成為禍患。假若要徹底端掉,也是聽奉上方的命令。
當地正與津門市局合作布置另一樁案件的進展,鮑正威借機敲了同行,一定要求這邊去“云端號”上掃黃抓毒,只需做做樣子,盯住船上可疑人員,保證所有客人安全,不發生綁架兇殺斗毆流血事件就成。
鮑正威私下為當地公安提供的理由是:“我們有個非常重要的人,在這艘船上,我要保證他的安全。”
碼頭上原本聚集的那一些面色不善和歪瓜裂棗的不明人員,一看那些挎尼龍小包的黑衣人控制了全船,很識時務地迅速做鳥獸散了。
因此,當登船便衣最終又突然化整為零離開“云端號”揚長而去時,船上人感覺都被耍了!
嚴小刀扛著凌河就沒有走貴賓通道,而是走了服務員船工上下船所使用的偏門旁門。這才叫作貓有貓道,狗有狗洞,區區一艘船都要將各色人物分出三六九等,嚴格階級秩序不能走錯了,生怕有損這樁生意的貴族范。
嚴小刀偏偏不吝這些,鉆了狗洞,沿著碼頭通往市區的普通游客車道,驅車溜之大吉。
他們在機場大廳內踱步,徹底把心放踏實了,竟然還有閑心逛一逛當地的特色旅游紀念品店,這時候“云端號”上那些人都還沒下船呢。
嚴小刀自從下了船,就開始有亂七八糟各種電話打進來找他,顯得咱們嚴總人緣特好,好像誰都惦記著他。
梁有暉帶著哀怨氣提醒他別忘了“人情債拿肉償”,嚴小刀笑著答應了。
簡銘爵在電話里約他哪天一起“搭伴”去佰悅中庭酒店消遣,嚴小刀一聽這地點就敏感了,心里琢磨著要不要把梁大少鄭重推介給簡銘爵,讓他們幾個去搭伴?又覺著這分明是害了地主家的傻兒子,于是作罷。
嚴小刀之前已經用手機直接轉賬給簡銘爵一筆小小的費用,算是他“嫖”了真優美而付給簡老二的“中介費”,所謂掮客就是靠這個從中賺錢,這是嚴小刀了解圈內行情所必須要支付的禮節性人情費。
此外,還有他手下若干小弟打電話問候,定好在臨灣機場為他接機的時間。嚴小刀不忘了笑罵一句:“給熊爺和三娘喂一日三餐和零食了嗎?餓瘦了我的兩個寶寶,老子讓你們一個月都不準吃肉!”
小弟們在電話里嘻嘻哈哈,喂啦喂啦,那一對狗男女在您的雙人大床上每晚醉生夢死夜夜笙歌,不知做下多少好事,您快回來治一治那倆不要臉的,您再不回來一窩小狗崽子都孵出來了!
嚴小刀將凌河推進男廁的殘疾人隔間,然后靠在一個犄角旮旯打電話。
他心里憋著事情,故意拖拖拉拉不打那個最該打的電話,還是決定先給鮑局長打,畢竟欠局長大人一個人情。
“鮑叔叔,多謝您。我安全了,在機場,讓您的人撤了吧。”嚴小刀客客氣氣地。
“嗯,早就撤了,諒你也沒個大事,你安全就好。”鮑正威沉著聲又不失和氣和關懷。身居要職對下面人這個尺度拿捏得很好,讓人覺著這個老板心懷仁慈挺仗義的,但你平時又絕對不敢惹他。
嚴小刀客套幾句正要掛斷,鮑正威話題一轉:“你先別急著溜呢,我正好找你有事。”
嚴小刀故作輕松地問:“您老找我能有什么事啊?”
“你說呢?”鮑正威哼了一句,“老子白幫你一個忙?我手里有個棘手的案子,需要多方匯集信息找出案件的突破口,鑒于保密原則多余廢話我不能跟你講,但我需要你過來幫我看看。”
嚴小刀一聽“老子白幫你一個忙啊”,心里不由吐槽鮑局長還是以前的老樣子,做公安的他媽的都賊精賊精的,果然也不會白幫忙。他就怕這官老爺給他派任務,或者找他來問案情逼口供。
“我都明白,小刀,不會讓你難做。是一樁十幾年前舊案,也不是最近剛發生的,你也不用有心理壓力。之所以讓你瞧瞧,因為死者死于比較詭異的刀傷。”鮑正威很嚴肅地說。
“……好,我回去就聯系您。”嚴小刀在衙門閻王面前是不敢不答應。
……
嚴小刀在重重心事的重壓之下,最終給他干爹戚寶山撥了這通電話,再不能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