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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刀沒能抓住人,眼睜睜看著那一對殺手脫身投海,瞬間在洶涌的波濤中失去蹤影,也不知這是詭異的逃生之法還是僅僅因為失手就想不開,悲壯地去喂了鯊魚。
走廊滯留的圍觀賓客失聲尖叫,所有人最后只看到墻壁上許多血點和地上一條血淋淋的斷臂。如果不是這些痕跡作為佐證,方才的一切發生太快,如同舞臺的幻象。
警鈴大作。
嚴小刀即刻意識到,兇手跑了,留下這爛攤子就是甩鍋給他。
他對楊喜峰說:“毀形滅跡,別留著了。”
楊小弟在他大哥鞍前馬后,做慣了擦屁股的臟活兒,臉不變色心不跳地拎了那條斷臂,鉆過方才那扇打破的窗戶,一躍而上甲板。夜黑風高之夜銷毀證據,楊喜峰將那血了呼啦的斷臂掄圓了扔進大海,做了魚食。
也就這須臾之間,嚴小刀再回到包房,凌河仍然躺在地上,臉色比剛才發青。
凌河十根手指都扒在地板上,指甲生生地將地板劃出無數條白色痕跡,經歷過一番掙扎的現場觸目驚心。
“怎么了?”
“凌河?!”
“……”
“……你上不來氣嗎!”
凌河的臉被一層青色籠罩,白瓷質地的膚色化作了越窯的青釉,還帶有皸裂的紋路。細細密密的毛細血管從皮下顯形,尤其在額角、太陽穴和脖頸位置凸顯出來,嘴唇張開著,卻分明喘不上氣了,身體痛楚地慢慢糾結成一團。
凌河鎖骨附近可以看到兩個針眼,其中一個針眼還插著一截斷針。
嚴小刀拔掉斷針,卻敏銳地聞到空氣中有怪味。不是氰化鉀之類劇毒物,而是濃烈的焦油混合了巧克力甜香,他認識這幾種味道。
“他怎么啦,老大?”楊喜峰打掃完戰場趕過來,一進門就被嗆個跟頭,頓時一臉嫌棄,“哎呀嘛玩意兒呢,有人在這屋‘溜冰’啊?”
“溜冰”是圈內提及吸食冰毒的行話。
“不是,只有一丁點‘冰’的成分……”嚴小刀極力壓抑顫抖的心境,“那人給他注射了高純度的尼古丁。”
這殺人于無痕的方式獨辟蹊徑,處理遺體的麻煩都省了。如果凌河就這樣死去,留給調查人員的就是一個“富二代在游輪聲色場所玩嗨了注射過量藥物毒品身亡”的現場,不會有刀痕槍傷,甚至沒什么血跡。
然而凌河不想死,這個人以極其頑強的求生意志扯著自己的胸口想要呼吸,一把抓住嚴小刀的手臂,指甲深深摳進他肉里。嚴小刀明白,他胳膊上那股鉆心疼痛就等同于凌河現在所遭受的痛苦。
嚴小刀一把扯開凌河的禮服,再扯開襯衫,扯掉這人胸前一切可能的束縛。
他拍打了幾下凌河的臉,眼看著不行,他單膝跪在凌河面前,雙手交疊按住那雪白發青的胸口,用力下按。
他就一刻不停地壓胸,按三十下之后突然放開,跪在凌河面前彎腰下去,捏住這人的下巴往起一抬,嘴唇罩住了凌河的嘴。
楊喜峰那小子沒太想明白,想要害人難道不是注射冰毒?注射尼古丁做什么?
嚴小刀回憶起某天晚上在房間里,凌河說過,他對尼古丁過敏。
注射冰毒并不一定致命,但注射一管高純的尼古丁足可以殺死凌河。僅憑斷針無法判斷到底打進去多少。
凌河雙目空洞,沒有自主呼吸,喉嚨、氣管、肺部像被一團東西堵塞了。
最嚴重的過敏反應就是這樣,氣管水腫會導致窒息,不救就會致命。
凌河的嘴唇柔軟,冰涼,沒有生氣,沒呼吸。嚴小刀放開他頭,再次雙手用力按壓胸部,再按三十下,做人肉起搏器……
楊喜峰都幫不上忙,只能呆看著。他覺得他家老大手勁有點猛啊,真怕凌公子那看起來并不魁梧雄健的胸腔被按塌了,即便救活了也要骨折幾根。
楊喜峰也從未見過他大哥這樣。
雖然從姿勢無法判斷嚴小刀的表情,他就一直這樣單膝跪地,從胸口移到嘴,再從嘴唇移回胸部,然后再口對口……嚴小刀非常執著,非常地不信命,像是要將凌河就地剝了皮、再剖開胸腔、再糾纏住舌頭……以死纏爛打的架勢把這人折騰醒,生拖硬拽也要將失散的三魂七魄都拖回來。
老子費盡周章地救你,你敢死?!
他的嘴唇暈染開了從凌河鼻子流出的那道血線,鮮明的血腥氣讓他難受極了。
他再一次弓身,猛地罩住凌河的嘴往里吹氣時,凌河冰涼虛幻的唇終于涌出一股真實的暖意,好像也對著他吐了一口氣,間接導致嚴小刀想要脫開嘴唇時兩人唇角還連著一絲口水。
他掌心托著的人從肺腔子里咳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從最深處劃過一道光芒,如流星劃墜夜空,點亮了大草原上某一處溫暖的篝火。那火種在暗夜中艱難地燃燒出生命力,最終也照亮了嚴小刀原本已墜入黑暗深淵的眼睛。
嚴小刀這時雙手才抖了一下,眼底驀然涌上一層陌生局促的紅潮,滾燙滾燙的。
兩人的嘴唇被淡化稀釋開的血跡染成同樣色澤,怔然看著對方。
嚴小刀放開頭繼續壓胸數次,從凌河胸腔里壓出一串無比艱難的咳喘。凌河張著嘴,那神情像從遠古八荒蹣跚著穿越時光來到他面前,淡定而信任地追尋著這處無比堅實的溫暖,用口型道:“小刀……”
作者有話要說: 絕不逆cp,美攻強受,請勿再啰嗦。攻受戰斗力和智商情商基本勢均力敵,相殺互砍才帶勁,誰攻誰都很正常(劇透惹真無奈~
文案沒提掃雷,因為覺著這文沒任何雷點沒的可掃,除了中間部分要虐同時也要感情飛躍。
第二十章 挑撥離間
船上配備的專職醫務人員姍姍來遲,不慌不忙,照他們這個做事效率,嚴重過敏癥患者早該窒息斷氣了。
一個大劑量的抗敏針打進凌河手臂靜脈,再掛個輸液瓶,凌河看起來臉色頗有步調地趨向正常,只有前胸后心洇濕的衣物還能分辨出,這人剛剛經歷過劇烈掙扎死里逃生。
凌河被捂上氧氣面罩堵住一張利嘴時,表情不太情愿,分明就是被人剝奪了隨身自帶的最強悍得力的武器。
嚴小刀在擔架床一側,不由自主仍然維持著鄭重的單膝跪姿。他臉龐微汗,緊迫關頭還是被激出一絲笑意,伸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一下那只透明面罩,眼含刺探揶揄的深意。
萍水相逢相交尚淺卻都不耽誤二人的心有靈犀,凌河立刻就明白了,以眼角邊緣鋒利的視線怒視嚴小刀,幾乎要拒絕吸氧,嚴小刀分明就是要嘲諷他自作聰明,如今落個跟渡邊老賊一樣的下場,吸著氧狼狽地被一群醫護抬走!
眼見著凌河以口型與他辯論快要把氧氣罩朝天噴掉了,嚴小刀笑著很大度地對凌先生歉意一擺手指,懇請對方暫時閉上嘴。他低頭跟這人說:“專心調理您的內功,等回滿血了再跟我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