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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好像能夠從遠處模糊視野中剝離出一個熟悉的影子,身高腿長一晃而過就跑沒影了,讓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嚴小刀是沒來吧?
……
嚴小刀隱在游輪貴賓必經入口處樓上的拐角陰影里,把每一名踏著甲板輕裘緩帶邁上“云端號”的貴客瞧個清楚,在人叢中用眼光一個一個扒拉,野路子的職業病驅使著他耐心尋覓他的目標對象。
豪華大廳中,伴著小提琴樂曲的寬闊的甲板上,不斷地流入一叢叢香衣鬢影,俊男美女如云。
他當然沒有隨著這些賓客一起登船,沒人發現他的行蹤,他早先一步就從別的途徑上了船。
“云端號”太大了,超級游輪上下十三層。其中十間滿足老饕不同口味的中西餐廳、以及豪華舞廳、泳池、劇院就占據其中三層,其余十層全部是客房,越往上層的客房越是高端。既然本就是嬌客寵兒的航線,就沒有供應給窮屌絲的低價位狹窄內艙,全部都是八十平米起的寬敞海景房。
嚴小刀這人的習慣,既然是找人,也是在這船上做活,他一個小細節都不放過,先就試圖把所有房間摸排一遍,腦內盤桓各種路線,將所有房間的位置地形了然于心,不然他不放心。
他身邊只帶一個跟班,就是經常跟隨他的楊喜峰。
戚爺跟他提過,是否帶個女伴撐個門面,你那幾個風塵中的“紅顏知己”呢,這好機會為何不用?
嚴小刀想了想還是不帶,指不定撞上什么棘手場面,何必讓哪個無辜不知情的女孩跟著他受到牽連拖累?
本就是個無牽無掛的單身漢,裝什么左擁右抱拖家帶口人多勢眾?
一開始他還帶著楊喜峰一起摸排,后來嫌這小子手段太慢,直接把峰峰打發回艙睡覺去。
楊喜峰被推回艙房時羞愧地自言自語:“我的哥,你看一遍能記得住個嘛玩意?我看了后面忘了前面,每個艙都長得一樣!”
嚴小刀手快腳快,眼觀六路,走馬觀碑,一切默記于心,猜測哪些房住了重要對頭,哪些房間住的廢柴路人可以忽略。
游輪視野最好的最頂上兩層,是擁有私密陽臺和按摩池的復式海景套房,一共只有十套,預訂給最尊貴的客人。嚴小刀瞟了一眼套房內迷你吧臺的各式酒水,忍住心癢沒有喝掉一瓶再走。
他自己沒訂復式海景套,不是訂不起,而是太扎眼。總共十間白金尊享套房,每位入住客人都是生意圈內名頭顯赫之人,他在其中一間復式套房的迎客伴手禮附帶卡片上,赫然瞥見“梁有暉先生”的字樣。
“云端號”承載著極致的尊貴與奢華破浪入海,船頭綻開白沫水波,開船了。
直到這時,嚴小刀發覺,他在游輪所有賓客包括船員、服務生之中,沒有發現他的目標;也沒見到哪一路客人抬著能塞進大活人的行李箱登船。
你只要見著那個人,就知是他了。
嚴小刀微閉上眼回憶所有船上他所見的面孔,直覺沒有一張臉配得上這句形容。凌煌之子難道就不在“云端號”上,沒來?
還是……已經掛了。
第六章 碧海云端
“云端號”白天在海面全速航行,迅速就出了本土海警巡邏艦艇的管轄水域,進入國際航線,一切沐浴在河清海晏的祥和金光之下。只是,這副端莊的美人身姿之下,掩藏著不為外人知的奢靡,只要出了管轄地界,就抽絲剝繭般露出那一張真實的妖孽嘴臉來。
燃著焰火的落日跳脫著吻上海平面,金風玉露一相逢,海天一片紅霞,紫色煙花在游輪上空遽然綻放。
一名穿著吊帶黑金色魚尾長裙舉止端莊已為人妻的女星猝不及防被人扯住了裙擺,在圍觀尖叫聲中被扒去禮服,以一個相當高難度的三百六十度空中轉身拋入甲板露天泳池,“碧海云端”的盛筵拉開帷幕。
游輪甲板上仿佛瞬間變了畫風和顏色。
銀白色巨艦優雅壯麗的船身上那些原本窈窕徜徉的紅顏綠柳,也仿佛轉瞬間扯掉臉上欲蓋彌彰的面具,剝掉身上那層純屬累贅的人皮遮羞布,滿眼是顫抖著陷入狂歡的身軀……
嚴小刀比較不走運,他住的相對廉價實惠的第一層艙室,隨即發現這里是真的很“實惠”。即便拉上窗簾,也遮擋不住瘋狂晃動甚至糾纏一起的人影。
走出艙門也好不到哪去,餐廳和舞廳里大約也開始了。他聽出有人就在他房門外樓道里就地開炮,隨著動作撞他的門。
嚴小刀思忖片刻,那位不尋常的人物倘若這時在船上,無論是自愿前來還是被軟禁中,應該不會跟他一樣選擇風景這么糟糕的底艙,太跌份了。
他迅速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站在泳池邊的梁有暉梁大少爺,就這時剛被人從后面剝了褲子,像趕一條大白魚似的被趕下泳池。“大白魚”還蹦出水面負隅頑抗掙扎了一兩下,手機也跟著“噗通”掉水底了。
“操……”嚴小刀從窗簾縫隙后瞇眼瞄著,很無奈。
嚴小刀無聊得都讀完了半本《莫斯科戰役》,戰斗的種族西伯利亞紅軍在嚴酷的冰封陣地上力挽狂瀾將德軍堅拒于距離莫斯科僅有八公里的郊外。他正津津有味地讀到撫掌激躍處,梁少爺在水里跟不知哪個整容臉男妖精打了一場“遭遇仗”,終于從池底撿回手機爬上岸邊。
也虧得這新款鈦合金殼手機特別防水,梁有暉掌心里“霹靂嘩啦”連響三聲短信提示音,信息直接顯示屏幕上。
梁有暉一聽提示音雙眼在夕陽的煙火下綻放出亮光,因為他給一些“密友”設置了特殊提示音。
這是嚴小刀開玩笑口吻的短信:【暉寶,我給你掐了表,才十二分鐘不到,你的持久度還不如大熊貓?!?
梁有暉趕緊就回撥了。這人用毛巾胡亂抹一抹身子,套上個泳褲,一路順著隱約的手機鈴聲,進了船艙,穿越走廊,左尋右覓。某一間船景艙的房門前,斜立著西裝革履的嚴小刀,一副好整以暇的揶揄表情,等著他呢。
“裝!你丫還跟我裝!”梁有暉指著嚴小刀的鼻子,卻露出單純的發自肺腑的開心。
嚴小刀一手撐著門框,把人讓進艙室:“我能弄不到船票?”
梁有暉進屋一打量,頓覺這幾十平米破屋狹小逼仄簡直沒法落腳啊:“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訂樓上?”
嚴小刀頹然道:“咳,我干爹罵我了,不務正業還出來浪,花他的錢我就沒膽訂頂層?!?
梁有暉爽氣地摟過好基友,拍拍小刀的前胸:“你呀,缺錢花就跟兄弟我吭個氣?!?
嚴小刀繼續賣慘,自嘲道:“我這張厚皮老臉,在你面前都賣不出個價。”
梁有暉一翻白眼:“誰讓你年輕的時候拒絕我的金屋藏嬌?!”
倆人渾開葷玩笑,從來都這樣,但并不來真的。
梁有暉挺帥氣的,從小養尊處優的一個少爺,且是家中獨子,見過大世面但沒見識過江湖險惡,沒經歷過生活的輾轉流離,這種富養出來的男孩,通常是個沒什么心計的直腸子,對朋友豪爽,錢多到花不完,都懶得跟人算計。因此嚴小刀結交了這么個時不時有些用處但不需處處設防的傻白甜。
嚴小刀隨口閑聊幾句,問的都是船上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