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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什么,走吧,我帶你去紐約。我不是說過,要帶你去紐約的嗎?”說著,她握住裴清璋的手。
我帶你去,我永遠不放開。
“好。”
2月6號就過年了,丁雅立趁著天氣好,出來逛花墟。粵港風氣比老家那邊更喜歡新年買花,甚合她意,所以每年都是她負責這項新年準備活動。她給父母買,也給自己的小公寓買。
父母到香港之后各自生了一場病,都嘮叨說自己活不長了,結果好了之后越發健康,看上去還有的活,奔一百歲不是問題。只是老小老小,越來越像小孩子,有一天當著侄子們的面,她逗兩位老人,是不是到了新年,還要孫子們給你們發紅包啊?
兩位老人是連忙說不要,侄子們是立刻響應說好,這群小子,個個都在香港或者南洋發了財。
她從人潮中擠出來,在一家花店前停下,桃花,劍蘭,水仙,牡丹——這家做得不太好看,枝枝蔓蔓。她的粵語說得又不太靈光,要是和多為香港本地人的店主溝通她想要人家怎么修剪,那今天就別想去訂蘿卜糕了,還是得換一家。
天曉得父母怎么突然開始喜歡吃蘿卜糕,那有什么特殊的?也不是老家風味,過年還非要和平頭百姓搶著吃,又不敢告訴大哥大嫂,只讓她出來買。
她懷念過去嗎?也懷念。在從登船離開上海到現在,一路找房子買房子,照顧父母之余還開了間小店——誰曉得她還是開飯館呢?——除了多虧侄子幫忙之外,自己也一直膽大,好像年近不惑,卻突然有了闖蕩世界的勇氣。
侄子好奇,問她為什么,她想了想說,以前受的限制太多了,現在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侄子們遂誤以為她過去過得不好。真的不好嗎?也不是,其實……
她走向另一家店,正想開口問老板花多少錢,發現老板只會講潮州話,她知道那是潮州話但除此以外就聽不懂了,只好再次離開。
當初在上海,萬小鷹還是個北方人,說上海話寧波話甚至閩南語都那么靈光,學得之快,自己還稱道過,繼而表示自愧不如。
在上海的時光總是時不時把回憶的光芒反射過來,照在她心上。也許自己人生最不快樂的時光可能就是和盛東聲結婚的時候,但因為萬小鷹的出現,那段時光后來也變得快樂了,甚至是最快樂的。她的人生也是曾經美好過的,
“現在當然也可以尋找新的美好啊。”
如果是萬小鷹,一定會這樣講。也不知道小鷹去了哪里,杳無音訊就像生死未卜一樣。不能和她面對面講話,自己就在心里和她說話,就好像她一直都在一樣。
一直都在。會一直都在的。
又走了一段,她在一個小店前停下,正看著花,忽然感覺背后有人在看著自己。但不及她回頭,就聽見正走出來的店主用廣東話招呼道:“夏小姐,今天來買花啊”。
夏小姐?她不認識什么夏小姐啊。
因為時間充裕,她好奇地回頭一瞥——哪里是什么夏小姐,是萬小鷹。
而萬小鷹也正愣愣地望著她。
她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些客套把時間撐得很長,然后開啟了那段漫長的璀璨的記憶。現在這些記憶都回來了,一下子把這對視的時空填滿,密度增加,兩個人像是被回憶得糖封在罐里的果子,糖太多了,不會動了,她甚至不能思考了。
最后,還是萬小鷹先行動,走到她身邊,伸手從店家昂貴的進口花卉中拿了一只紅色的郁金香,遞給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伸手接,只是用同樣灼灼的目光看著萬小鷹,千言萬語,不知道找哪一句來說。
“送給我?”她問。
萬小鷹笑著點頭,“送給你呀。”
生命把你送回來給我。
大洋彼岸,翻越落基山脈和廣闊的大平原,再翻過阿巴拉契亞山脈,紐約,曼哈頓,西北部,清冷的日光下,裴清璋的手插在湯玉瑋的兜里,與湯玉瑋正一道走過學院走廊。
“morningside heights!”湯玉瑋說,“南到106街或110街,西到河濱大道,北到125街,東到晨邊大道,就是所謂晨邊高地啦,這片地方的中心,就是我的母校,columbia university——in the city of new york!”
“說得怪像你們學校只屬于紐約似的。”
“不不,照我看來,從建筑風格上,哥大的風格根本是英國式的,出過張伯苓蔣夢麟的教師學院看著就像倫敦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
“你不是學新聞么,怎么還了解建筑?”
她最近就是喜歡和湯玉瑋抬杠。以前她以為和人抬杠是她不受壓抑的表現。可是現在看看,就算早已不受什么拘束,她還是不會和人吵架,湯玉瑋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