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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女人,看這些女人,難道不應該被你們好奇,而不是怒目嗎?
也不知道是哪個門哪個派的。就像當年——更久遠的當年——師傅對自己說的,習武之人也好,舞刀弄槍的江湖中人也罷,你看這些堂口的人,哪一個是好東西?安良堂,協勝堂,打來打去,開賭檔,開妓院,放花賬,開的那些洗衣店天天不停地洗也洗不干凈他們的罪!
“你拜在這里,我舉薦你回去做大事,這都是一時,我希望你,好人家的,不要來趟渾水?!?
她當初有些不以為然,覺得有這一重身份比沒有強。后來覺得也的確如師傅所說?,F在呢?
那天,陶靜純的病情反復,一時說好,一時又不太好,她只好安慰對來港就醫抱有相當大的期待的裴清璋,說只要沒有退步就好。等到裴清璋在病房里和醒來的陶靜純說話時,她和醫生在病房外低聲討論種種利害。醫生受人之托,但也個爽利性子,對她講,你們若是準備長住,記得要去拜碼頭。香港現在也亂。
她當然明白這個意思,就問醫生,最近的三合會堂口在哪里。
醫生告訴了她,她說好,那天晚上就與裴清璋說好,自己先走,讓裴清璋稍后自己回去,晚上家里見,“記得給我買點雞粥?!?
裴清璋當夜帶著雞粥在家里等湯玉瑋,有種度日如年感,既談不上放心,也談不上不放心。她同意且支持湯玉瑋去,只是多少覺得這里面又不安全的因素在——萬一被監視她們的人發現了怎么辦?萬一堂口里的人就是監視她們的人呢?湯玉瑋倒是信誓旦旦地說不會,因為看著就不是一回事。她說誰知道的,萬一演的好呢?——可你要讓她一直這樣被人監視,行動為人掣肘,她也不愿意。
人家畢竟是拿著刀架著她們脖子的,隨時可以下手。如果多少可以擺脫一些,掙扎出一些空來,也是好的。
到了香港自己的那些本事已經派不上用場了,還是只能靠湯玉瑋。
甚至不能和她一起去,唉。
她凝視著墻上的掛鐘,一分一秒是那樣無情。
聽見腳步聲——她的注意力立即偏移,向門靠過去——腳步聲清晰沉穩,節奏不快不慢,聽得出來走路的人不著急,不像房東那樣沉緩,是湯玉瑋。
她立刻走去開門,打開門湯玉瑋正笑著,手里還捏著鑰匙,“還是你快。”
她笑了,“快來吃,讓我看看涼了沒有——”罔顧自己剛熱過。
“不妨事。照吃?!?
“還好,還好,我這就給你拿碗筷。”
從廚房出來,看見湯玉瑋像一只聽話的小狗一樣坐在那里,這哪是去找堂口拜碼頭的人?
她給她盛出一碗,“來?!?
等到湯玉瑋吃了好幾口,她都舍不得問,她眼里的湯玉瑋這段時間太累了,太累了,她多希望兩個人一道躺著安安靜靜睡一個懶覺,可總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放心——
“今天挺順利的?!睖瘳|放下碗,她就主動給她添。
“哦?怎么個順利法?”
“找好找,進也好進,正好管事的也在。那家伙,一開始看見我是個女的,還很不想搭理我呢?!?
“然后呢?”她笑笑。
“然后就只能和他對切口啊,對完了,他發現我輩份比他還高點,竟然就要拜我——也是個老實人?!?
“那你怎么說的?”
“我?我說——”
那天晚上是個美好的晚上,即便她們當時只是坐在那里一起喝粥。湯玉瑋說,自己拒絕了對方的幫助,畢竟一旦有了就容易引起懷疑,只是要求對方和她及時交換本地信息,有事與她通風報信、掩護她便是。對方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