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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短期內什么事都不會發生。如果戴笠死了,下面還不知道怎樣混亂,怎樣爭權奪利,就像李士群死的時候一樣,甚至比那還嚴重。亂了,她們趁亂逃走,甚至在大亂開啟之前就來得及逃走,然后……
玻璃上起了霧氣,她伸出手指擦拭。
然后就是在剩下的漫長歲月里,如何帶著被這個秘密一起埋葬于往日的那具“棺材”,好好活下去。
那天是16號。回到上海已經是黃昏時分,到家時天都黑了,一開門,客廳里的東西該打包的已經打包,行李的大部分早已寄走,剩下的這些此刻全部堆在沙發上。她仔細看去,發現沒有多少東西,比當日抗戰爆發時往后方逃難的人的東西少多了,和自己剛剛從美國回到香港時差不多,覺得有些可嘆。
裴清璋給她開了門就又上去伺候陶靜純服藥休息,她徑直走到廚房去找飯盒。女傭早遣散了,兩人也都不想做飯,現時現刻也只能去巷子口買些東西來吃。正找著,一陣輕快腳步,接著就是背后擁上一個懷抱。
她笑了笑,輕輕拍拍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
“我餓了,你吃了嗎?要是還沒,我就買雙份的餛飩。”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金戈鐵馬中會有這樣溫情,或者說沒想過溫情脈脈時背景里還不斷傳來金戈鐵馬之聲。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哪一個都不是她了。
她們的船票是18日的,會是那個在賭場門口接她的人來送她們。17日醒來之后,她們如常生活,去熟悉的小攤吃餛飩,去買藥,去買生活用品,過得就像最平常不過的慵懶的不想做任何事的一天。直到晚上,家里電話響了,她等它響了四聲才接,一聽就是德堂。
第二天來見我。
好的。老地方?
不,林森公園。上午九點。有很重要的事。
她聽見德堂的語氣有些奇怪——他不找她干什么重要的事已經很久了,主動這樣說就很奇怪——猜測應該是出事了,或者說應該是已經確定了。
這就開始行動,真是著急。
她試探性地問,裴清璋要來嗎?
那邊沉默了。
這下沒跑了,她想。板上釘釘,釘老板的棺材。
不用了,你先來就行。
好的。
她掛上電話。裴清璋從后面走上來,看著她。她點點頭。裴清璋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巫山會什么時候找我,明天他幾點來?”裴清璋問。
“五點。七點的船。”
“好。我去準備點干糧。”
“伯母——”
“她沒事,她這兩天一直瞌睡,明天上了船估計也一樣。挺好的。”
她也點頭,“電臺呢?”
“都毀了。昨天晚上就倒在蘇州河里了。”裴清璋笑笑,“你還不放心我?”
她見裴清璋還能說笑,自己也笑起來,“好像過了很多年一樣。”
“嗯?”
“你變了,我也變了。”
18日凌晨去碼頭的路上,她坐在副駕駛,裴清璋和陶靜純坐在后面,開車的是那在賭場接她的男子。從在破曉中搬東西,到一路平穩安靜、如同幽靈滑過街市的駕駛,再到從特殊通道上船,都是這個男子打點好。她以為上了船會別有一些人監視她們的,沒想到當裴清璋留在特等艙照顧裴母、她準備出去送這個男子下船時,男子先是配合地和她走出來,接著就在無人處掏出了同樣的特等艙鑰匙,“湯小姐,我會陪你們一直到香港的,你放心。”
她見了,搖頭笑笑,“那還真是感謝夫人美意,也辛苦你了。”
男子依然穿著整齊熨帖的條紋西裝,“湯小姐這是說什么,都是為了保護三位的安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