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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璋倒不多問,只是笑了笑,“那位姐姐,倒是個好人。”
“是?!?
“和她丈夫,倒不是一路的。”
萬小鷹笑了,“裴姐姐也這么覺得?”
裴清璋笑道:“還要我覺得?你覺得呢?”
裴清璋先到家,與她作別,她獨自回去。她一邊走,裴清璋的話就在腦海里回蕩,還要別人覺得嗎?明擺著的啊。她覺得?她當然也這么覺得。
前幾日,她在丁雅立那里聽說盛東聲的消息,當然不是她說的那么輕松——丁雅立說,她和盛東聲大吵一架。
“不要臉!一點兒都不要臉!”丁雅立難得提高調門的聲音似乎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回響著。
“這是怎么了,這么大脾氣。”也聽見自己嬉皮笑臉的安撫。
“你知道他昨天回來和我說什么?說讓我以后少去和你做生意,要是你還做,最好也離你遠一點。我倒不是氣這個,你知道他說話是什么樣子,什么語氣嗎?”
她當然沒有傻到去問“什么語氣啊”,只是報以鼓勵的眼神。
“他那樣子,倒像是埋怨我,弄得像這一切都是我想干的,我想來的,我想賺這個錢的,是我嗎?明明是他!”
她知道丁雅立在氣頭上,就算不知道,也不會點破對自己說這些話并不合適,甚至不打自招。
“我就回他一句,我根本就不想去,就是你,都是你!”
說罷,抱著兩臂焦躁地走來走去。她看丁雅立的樣子,竟然為丁雅立的氣急敗壞感到一絲不忍,遂道:“也許是永興隆的事?!?
“永興???”丁雅立和她走了那么多次,當然知道那是誰家的,“永興隆出什么事了?”她遂一一告知。其實可以不說,但也不存在“不該說”。因此此刻回想,她一下子反映過來,自己原先在面對丁雅立時,面對說與不說的選擇時總是選擇無說之必要、說了也不獲利就不說,現在呢?現在全變了。
何時變的?
聽完她說的,丁雅立冷笑道:“與日本人利益有關的就管,無關的任由發財,哪門子‘大東亞共榮’!為了丑陋的目的,什么名目也舉得出,真是一樣的下賤!我看這號國人,就沒有好過!”
她聽這話是氣話,就笑了笑:“也是這時候就這樣,以后誰知道呢?人性不是一時半會兒就會好的啊?!比缓筠D換話題,“只不過苦了你,沒有了這項掩護,有些好事暫時不能去做了?!?
自從之前蒙在鼓里與丁雅立一道去了做了給那些猶太難民送物資的事,她也參加進來,出錢不說還出力,一直陪著丁雅立去。她本可以利用這事把丁雅立更深刻地綁在自己這一邊——而且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她壓根沒有起這個念頭,她只是想這樣做,她只是看不慣,她只是覺得自己有能力就想要做。
她想起丁雅立聽了這話的表情:一愣,然后就變了,沒說什么,大約是明白過來怎么回事、也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剛才說的不對了——一定是這樣,因為丁雅立一旦發現自己理虧,言語上會一時找不到說辭,而臉皮會立即背叛想要遮掩的內心——她心里立刻涌起新的舍不得,遂出言解圍,問丁雅立小會館的事情怎么樣了,“不至于那個都不要了吧?”
丁雅立擺擺手:“什么也沒有,都是些二流子聚會,錄音倒是有,我已經學會了,全錄了,不要緊的就一周更新一次,要緊的我多留一周,你要是想,就去聽,反正我是聽不懂日語,也根本不想見到日本人——真是不想!”
她于是笑著感謝,又說了半天,把話都混過去了。
黑暗的街道上刮過一陣風,她終于要做一件很大的事了。在她做的這么多事里,其實這一件她最想做。當然,如果能達成更大的目的,她也愿意,一把火把整個侵華日軍的指揮部都燒了,只要可以她巴不得,可日軍指揮部不在她面前,她面前只有李士群。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很有用,哪怕恨透了那個地方,每一次聽見囚犯痛苦的嚎叫,雖然臉上波瀾不驚,實際上心里一片寒凜凜。
她再不用捏緊拳頭就能下定決心,決心像鋼鐵一樣堅硬。同樣,目的達成也不再有興奮,除了這一次。
這一次。
終于等到這一次。她需要耐心,她甚至可以再耐心一點。
時光流轉,一下子就是九月。是夜,裴清璋在湯玉瑋的公寓等著。前天她已經收到了萬小鷹的消息,說今晚岡田請李士群吃飯,柴山也要去,地點在是岡田家里。這已經是第四次請了,李士群推脫不過,無論如何都要去。三人前天聚在湯玉瑋的公寓廚房里“筆談”,寫一張燒一張,最后一致認為還是會選擇毒殺。雖然以日本人之權勢,真把李士群打死席間也不是不行,彈壓任何反對者都會很容易,但到底不干凈,對外不好聽——他們還是需要名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