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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安排了?”裴清璋問。
“計劃得差不多了,有的事情已經開始了。第一,錢已到位,赤金足量。第二,按我知道的情況,相關的消息已經告訴了周佛海,具體怎么說的我不清楚,但是說是說了,在等回答——回答也該沒有問題,他能有什么問題。你呢?發報的安排的如何?”
裴清璋輕聲道,“上次那事,因為跑得快,屯溪那邊沒有暴露,人物均在,換個地方而已。考慮到這一次要用,打算利用舊有的那一套,反正頻率什么的他們都會監聽,正好做道場。我打算發報之后透露給我們已知的一個叛變者——李舒田,比如——將李士群私放余祥琴的事抖出去。”
她聽了,心滿意足地笑,善解人意地繼續問道:“那你具體是怎么打算的?”
裴清璋果然像是一個好學上進的孩子一樣繼續道:“我的打算是,直接假裝自己是余祥琴,說自己前陣子由李士群放出來了,已經脫離,現在試圖相機與李士群進一步接觸,請示不存在的上峰同意。這不是正好?我這樣發,像李舒田那樣叛一叛二的人,對李士群本來就不滿,肯定會把這樣的事情向日本憲兵隊告發,以求擺脫李士群的控制,進一步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且,最好的是,他們本來就不知道是誰的電臺,是軍統,還是中統,還是誰管,都不知道,他們只需要知道私放余祥琴的是李士群就行了。”
“你確定能收到?”
她問這一句,是真的在意,畢竟得萬無一失才行。
“放心。”裴清璋輕拍她的手,“有小鷹啊。她一方面可以監視對方是否收到,一方面,就是沒有直接收到,她也可以控制信息本身,讓他收到,甚至選擇一個最合適的人去收到。總之,只要收到了,這個人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去找她,通過她去找憲兵隊,找岡田和柴山。不然,憑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她點頭,“這樣時間也對得上,基本對得上,明天我再去問問周佛海那邊的情況。啊,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萬小鷹會是這里面的中樞,同時也積極于策動所有人。”
裴清璋問她為什么這么說,她遂把那天夜里在碼頭的事告訴裴清璋,裴清璋道:“也不能這么說,畢竟,大家都在這樣想,很久之前就想了,不過是現在有個機會而已。”
“總之,暫時是這樣了。”她把雙手摟得更緊一些,像是把裴清璋徹底抱進懷里,也像是試圖把自己融進裴清璋的身體血肉中,“我總還想去想想有沒有哪里我們還要計劃的,但是……”
“但是?”
“但,改天吧,今天你也累了。”
裴清璋笑,“我累什么,倒是你,搬東西累了吧,嗯?”
聽得對方語帶挖苦,湯玉瑋倒也不惱,“可不能這樣挖苦我呀。”實際上享受得不得了,“我只是想……”
“想?”
“和你多呆一會兒。就這樣,多呆一會兒。”
是裴清璋不知道,她最近做的事情越來越危險。別的不說,就說那天,她總算是有機會打了一次李恩菲爾德,木制腮托,2.5倍望遠式瞄準鏡,趴在大樓外立面的小露臺上打的,打也打中了,擊斃了——等于圓了她從小到大的夢想,在現代化的戰爭環境中,“萬軍中取上將首級”,成為了另一個意義上的刺客——可是她一點沒感受到夢想成真的快樂,只有一種危險的刺激感,因為太近了,太近了,對敵人殺傷力當然大,對自己也不低,一聲巨響之后懂行的人都看向她的方向,懂行的人都有能力殺了她。
她是按照預定路線下來的,身上的衣服一邊走就一邊脫了,漂亮的李恩菲爾德放在原地,行跡隱匿得不錯,可也是連滾帶爬無比恐懼地下來的——恐懼于被懂行的抓住,也恐懼于有人出賣了自己。有人等著看自己的笑話甚至舔自己的血吧?不然何以派自己來做這樣的事?
她累了,真的有點累了。她能完全不防備的人也不多了,最不需要防備的就是裴清璋。
“你那兩個租客……”兩人就這么靠著,聊起租客來。聊起住人家里和自己住公寓的區別,聊起租客的來歷和表現,裴清璋說著陶靜純如何面上禮貌實際上私底下不愿意和人家共桌吃飯、雙方吃飯的開銷水平又不一樣、讓人家單獨做飯又不合適時間也沖突、于是每天開伙就是一件麻煩事等等。她心不在焉地聽著應著,忽然想起一個念頭來——要不她來當租客好了?她熟悉陶靜純飲食起居的偏好(被她的女兒嘮叨夠了),也愿意去將就遷就陶靜純或裴清璋的要求,溝通起來也容易,更不會有錢的問題,這個是最主要的問題,但是……
她就是不知道怎么開口。現在裴清璋在她那里留宿毫無問題,她卻能讀出那種不太愿意(不)、不太樂意(也不)、不太高興(這個更不了)、總之不能接受她留宿裴家的神態。裴清璋解釋過,在枕流公寓,就她們兩個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都沒人管,但回來,總要避忌、總有約束、總得小心,自己……
她沒讓裴清璋繼續說下去,說自己明白。也就一直沒提。現在想來當租客,一方面是試圖名正言順地住進來,一方面也可以解決裴家的經濟來源問題,至少是一部分,甚至是部分等于那句“我養你”,但這兩點放在一起,裴清璋勢必被她弄得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