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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小鷹看了看她,抬了抬眉毛,“那也可以。你也不能走,醉成這個樣子,這一晚上可夠好受了。”
“小鷹……”她伸出手去,心說自己的姿勢活像一個彌留之際的人,“請你幫助我。我一個人,辦不到。”
“辦不到?你的同伴,被困在哪兒了?”
“外面。”
萬小鷹瞪大了眼睛,而她繼續說:“對,外面。這一層,窗子外面。”
萬小鷹看向窗外,外面正掠過一陣風,把窗子刮響了。那響聲像是砸在她心上,讓她心頭一震。
“小鷹……請你幫我,你要什么酬謝,我都會給你的。求求你。”
這倒不是套話,她想,她甚至可以給萬小鷹列一張比空頭支票還要寬泛無底線的字據,讓萬小鷹可以向她支取一切,只要可以讓湯玉瑋安安全全的回來。
對,湯玉瑋,就是湯玉瑋。
為了這個人。這個人值得。再沒有比這個人更值得的。
湯玉瑋站在外面,風吹過,就用手緊緊地抓住欄桿,把身體緊緊地貼在墻上。也不知道這樣能呆得幾時,她想,風這樣大,老是這樣站著也不行,萬一走廊上的特高課進來巡邏,往窗外伸個腦袋看兩眼,再來一陣風——
倒還不如指望自己是一片葉子,隨風吹到哪里去都可以,怎么樣都不會受傷。她正想松手緩解一下手臂肌肉的緊繃,忽然風過,她又只好抓緊。幸好風吹的時間不太久,她深呼吸一口氣,自嘲從加入軍統的那一天開始,自己設想過種種危險,唯獨沒想過會被一個人吊在外面,隨時面臨掉下去摔死的危險。
被關了快十分鐘了——她沒法看表,單憑感覺,可能不準——她已經把能想的辦法想了個盡:一開始,如果有另外一條繩子來最好,因為那時候她還可以爬上去,現在是不能了,下雨下了半天,墻壁已經非常濕滑,她就是腳穿攀雪山的釘靴,恐怕也蹬不住這光滑的水泥墻,何況要是在物資奇缺的這年月能找來那么好的繩子,她也不至于此;回到房間藏起來的計劃也許是可行的,前提是她要有一間可以去的房間,并且一次性走過去,因為墻沿兒狹窄,她要走過去只能靠自己不斷重復一手抓住欄桿一手扣上安全扣的循環,這樣挪動費時費力,還得提心吊膽地擔心會不會被屋里突然出現的什么人給發現——必須得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正在思考間,風中一根繩子顫顫巍巍地從上面吊下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個用繩子和紙杯做的手工聽筒。她騰出一只手把聽筒套在耳朵上,拉了一下,隨即聽見一句話:3029,走。
說罷繩子就掉下去,風一吹,不等她摘就被刮走了。
3029,在走廊的另一頭。她要過去,就必須跨越至少25個窗臺。據一開始的情報,整層樓都被特高課清空了。但是剛才那種情況會發生,這情報靠譜不靠譜已經不好說了,特高課有沒有犯疑心病把每一間房子都安排人占據著也說不好——不過竟然敢這樣安排自己……
她深深吸一口氣,繃了繃兩手的肌肉,向左轉頭看著自己要去的方向和下一個勉強可以踏足的窗臺。
至少膠卷還在我身上。我必須回去。我必須成功。
她伸出右手,左手放在小腹,準備摘安全扣。
湯玉瑋在香港走過滿是尖刺的梅花樁,也穿過狹窄且可能充滿了難以發現的敵人的九龍寨,到處都是明刀明槍,都不如這一次危險。她大概每二十秒走一個窗臺,首先要摸索確定一個安全的位置,其次要又快又準地轉身,半路遇到風都是危險,全身肌肉都緊繃,最后還要注意提防被里面的人發現——這一點最難,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要她把手指伸過鐵柵欄的縫隙去摸玻璃都艱難,人還在那玻璃之后的窗簾之后。
她每次移動都會在腦海里不自主地幻想一轉身過去就與里面的特高課面對面的場景。也不是每一扇窗子都能翻進去——要么鐵欄桿不可移動要么沒有鐵欄桿——她還在想辦法的時候對方就可以開槍了。
憑自己數,她猜自己已經走到了3027,一個轉身正好面對著窗子,窗簾本來嚴嚴實實地拉著,天曉得為什么竟然昭昭有了被拉開的架勢,里面的人影都依稀可見了,她連忙在未站穩之時腳踝一轉,如芭蕾一般轉向下一個窗臺——這個窗臺好啊,沒有鐵欄桿,沒有任何可以抓的東西,她轉過去的時候才發現,渾身血液都凝結了,只能憑借本能把自己甩進去,整個人完全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