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拉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不想也不那么重要。就像當初,她憐憫丁雅立,憐不憐憫也不是那么重要。
“不就是上邊的事,憲兵隊、梅機關、特工總部的事,想要找個地方藏起來說罷了。”她說,一邊釘釘子一邊回頭看了一眼丁雅立,看見對方是一臉嚴肅,更變出笑顏道,“要知道世上許多頭面人物,得到見不得人的地方,才能商量見不得人的事。我只是來幫忙打個障眼法,順便瞧一瞧。”
她知道這話說得過于玩世不恭,可是在諸多可以用的說法里,她只能使用這一個。別的說法里有恐嚇,有威脅,有隔山打牛,有利誘,但她都舍不得使用,不愿意使用。一切具有攻擊性的手段她都放棄了,她只愿意使用這一個。
就讓你繼續覺得我是這樣一個——
“我現在才知道,你也愿意做見不得人的事情。”
她在這里面聽到了前所未的怒氣,哪怕丁雅立的聲調不曾變高,語速不曾變快,言語不過輕微的夾槍帶棒,可稱得上沒什么威脅的憤慨。也許這就是丁雅立的極限了?如果這就是丁雅立的極限,她應該不要害怕、不用緊張、不用起任何內心的波瀾才對,這連個上海灘的地痞都不如。可是她卻像受了傷、被人戳中了腳后跟的什么希臘神子一樣,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如何接話,才能拯救自己于此窘境。
是啊,丁雅立的指責有什么錯呢?站在丁雅立的立場上看見的就是這樣,事實也的確如此,她不但愿意做,而且一直在做,一直做的無論好壞多少都是見不得人——只是不同的人——的事情。她的世界里,有時候好變作了壞,壞又實際上是好。她一向可以做到到穿梭自如、圓融自洽的,現在被丁雅立一說,竟然霎時不能了。
丁雅立簡直是拿著一根長矛,對準她盔甲的縫隙刺了下去,精準非常。
“原來你那天與我去——到底還是為了我!為了和我套近乎!為了——而不是真的心有慈善!真的可憐那些人!你、你連自己的同胞都不可憐!”
她聽見背后的腳步聲,即便沒有回頭去看、只是面對著黑色的墻面,眼前也能清晰浮現丁雅立幾乎暴跳如雷的樣子。
我不可憐我的同胞嗎?我不是真的有心慈善嗎?如果規則可以很明確很清晰,一刀切到底,也許我真的不可憐,也許我做得真的算不上慈善,我甚至有時候說不清楚我做的事情的善惡,如果有一個天秤,我的所作所為一定無法平衡,因為我很難說清楚每一次的善惡是否對等——
那天去我的確是為了你。但這能說是我一定為了拉攏你和你套近乎嗎?也許不是,也許我只是……
不,她在心里對自己搖搖頭,別想這些,別想自己的情緒,沒有自己的情緒,只有現實,只有大把的實際情況,冰冷嚴酷的事實,不能讓丁雅立現在就產生什么別的想法,必須讓丁雅立信任自己,不論自己怎么想,她必須這樣想。而現在她懷疑了,自己別無出路,只能提前實行計劃。
以前實施計劃的時候她從不猶豫,今天卻在黑墻面前閉上了眼,重新打一遍腹稿。接著迅速地轉過身,快步走向丁雅立,不管丁雅立是什么反應,拉著對方走進剛才布置好的狹小隔間,“你看,這是設備,這是開關,這是鑰匙。”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出來,一邊從口袋里掏出鑰匙,“等我弄完了,我教你一遍最簡單也最安全的使用方法,鑰匙我都給你一份。你留著,等到有用的那天,你會用得上的。”
她看著丁雅立,眼神保持平靜,而丁雅立的眼里除了迷惑就是惱怒,好像她的這一點點出讓使用權的信任并沒有任何價值,她想得還是太好了。把事情想得太好了,把自己在丁雅立心中的地位也想得太好了。
可她也不能真的辯解什么。真的嗎?
“我用這個干什么?我又不賣國,不當漢奸!我被你們拖下這趟渾水已經夠臟的了,難道還要給你們看家給你們當看門狗?!我要這個,我還不如去——”丁雅立掙扎,想把自己的手腕從她手里掙脫出來。她抓得不緊,丁雅立掙脫得就很容易,按理掙脫得這么容易應該罵人沒那么大火氣,誰知道丁雅立照舊罵得很激烈,甚至越來越來勁兒。她呢,覺得自己好笑,因為那句“我又不賣國,不當漢奸”反反復復扎在心頭,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