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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天造地設(shè)就湊在現(xiàn)場了,幸好她的意思湯玉瑋理解得快,說走就走了。到了吃飯地方——湯玉瑋說要敲她竹杠結(jié)果反而選了更便宜的一家——她才在湯玉瑋的追問下告訴她自己和萬小鷹相識的種種經(jīng)過。她一邊說,一邊觀察湯玉瑋的表情。末了除了紅唇艷麗之外,也沒看出來什么,只好認(rèn)真吃飯。
“小姐——到了!”
車夫說,她才反應(yīng)過來,抬眼一看就看見了湯玉瑋——站在戲院門口,拿著手包,白色翻領(lǐng)女式襯衣,外搭一套深棕色寬肩女士西裝,從肩膀到褲腿都寬大,卻顯出實際上的瘦與作風(fēng)的利落來,配上白色皮鞋和白色手表——反襯得自己一身象牙白的改良旗袍簡直是窮酸且土了——哪怕象牙白的緞子也不便宜,上面還有絲線繡的荷花。
她也不是不愿意穿這樣的衣服,她只是覺得自己穿不出最好看的樣子。她不求和別人一樣,但求自己的是自己的,不止是衣服,其他的事情,都是這樣。
“來得這么早?”迎著湯玉瑋的笑容走過去時,她說。
“得取票呀,導(dǎo)演親自給留的,憑臉取票。”
她正要取笑湯玉瑋是厚臉皮,湯玉瑋就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笑道:“剛才我看著你坐車過來的時候就想說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也就只有你能這么穿了。”
這下?lián)Q她不好意思,“你就胡說吧。”似乎有一點點臉紅,“再說了,這話是形容韋良宰的詩的。”
“興他李白夸男人,就不興我夸女人?”湯玉瑋自然地挽起她的手,不遠(yuǎn)也不近,帶著她往里面走,“再說了……”
她聽著湯玉瑋滔滔不絕地“詆毀”李白,心情漸漸放松下來,忽然覺得,干這行,還是她們這些人合適,無論是萬小鷹還是湯玉瑋——自己?恐怕不行。
甚至自己對自己笑笑,正像是為了湯玉瑋的俏皮話而笑,自己啊,真的不行。
可是自己已經(jīng)在這里。在這里。
“那家,你到底去過沒去過?”極司菲爾路的辦公室里,萬小鷹問。被提問的年輕女子愣了愣,“哪家?”
萬小鷹瞪她一眼,倒是沒有放下手里的指甲油,“蘇州河過去的那家啊。你忘了,昨天誰和我說得好好的?說得那么天花亂墜,可別跟我說是假的啊。”
女子恍然大悟,“你說他們家啊!我去過啊,怎么可能沒去過呢!沒去過我說得那么詳細(xì)。”
“這年頭說得詳細(xì)得多了去了。我哪知道可靠不可靠?大前天大牢里那個,老虎凳下來,什么都說。你看這鬧了三天,可撈到什么了?這又打呢。”
“喲,萬姐,照你這意思,我在你眼里和大牢那幫人是一路的?”
年輕女子走過來,雙手抱臂,臉上一早沒了笑意——這姓萬的就算再得寵,也不能這樣謔人吧?這76號里,誰還沒個靠山?她敢這樣說自己,自己就敢——
“別,”萬小鷹涂完了指甲,收好指甲油,將五指都伸開,在空中晃來晃去權(quán)作晾干,“我沒說你和那些反日分子是一路。再說你也沒有騙我,除非你真的騙了我,我才會覺得你和——吳銘是一路,嗯。”
她站起來,將手伸向年輕女子,“好看嗎?”
年輕女子也知道不好駁斥,畢竟自己也吃了這位吳銘的虧,于是瞟了一眼,淡淡道:“挺好的。”
“是嗎?來。”萬小鷹拉開自己抽屜,“我這兒還有一瓶,一模一樣沒開封的,送給你。”
年輕姑娘末了還是被哄得歡天喜地,連聲道謝的離開了。萬小鷹看看指甲,坦白講也沒覺得特別好看。不過圖這鮮艷中透著點沉穩(wěn)的紅色百搭,自用可以送人也可以才買了。結(jié)果本來需要送的對象現(xiàn)在用不上了,就閑置,不妨打發(fā)了這令人生厭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