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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看他們的成績表,挨個分析,說到尹千陽的時候停了停,琢磨道:“這次集訓是不是就來了你一個外校的?”
隊員說:“是,一共就剩仨了,那倆都沒來。”
秦展攬著尹千陽的肩膀自豪道:“我估計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還是千陽有韌勁兒,這多虧我當時慧眼如炬看出他是個人才?!?
“對,我特別韌!”尹千陽一臉積極向上,覺得不能讓秦展沒面子,“教練,我能堅持到體校倒閉!”
教練罵道:“去你的,你給我下回把耐力這塊兒再提提。”
尹千陽知足常樂,說:“我應該提爆發力吧,耐力成績已經前幾了。”
“你懂個屁。”教練忒糙,說話也很刺兒,他走近蹲下,然后伸手按了按尹千陽的腿,“你的優勢就在耐力,所以給我最大程度的使出來,到時候在聯賽長跑上拿個不錯的成績,上體院就有譜兒了?!?
尹千陽一聽格外振奮:“真的啊!教練,我上回文化考試考了前三十呢,沒準兒跑的名次不太好,但憑借優秀的文化課成績也能上呢!”
教練拿哨子敲他頭:“考個前三十把你美的!別抱僥幸心理,給我好好訓練!就想著訓完哪怕死了也沒遺憾,記住沒有!”
“記住了?!币ш柸嗳嗄X門兒,小聲嘀咕,“訓完死了多遺憾啊,我得搞完對象再死才沒遺憾……”
訓練提前結束了,因為教練們晚上要開會研究關于預賽的安排。不少運動員們都換上自己的衣服準備出去轉轉,畢竟集訓以來還沒機會出去呢。
天剛黑的時候,十幾雙鮮艷的熒光色釘鞋出現在了烤肉店門口,田徑隊又要聚餐了。二樓包間,十幾個大小伙子圍著長條桌坐滿了,人手一瓶啤酒,同時擱嘴里用牙開蓋兒。
“先聽我致辭還是直接喝?”秦展隊長在桌子一頭問。
大家齊聲道:“不聽!直接喝!”
同時吹瓶,包間內只能聽見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尹千陽喝完打了個嗝,又用牙開了第二瓶,他舉杯說道:“隊友們,兄弟們,作為唯一一個外校生,感謝大家對我的包容和照顧。我有時候不太著調,也不太會說話,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謝謝大家沒揍我,我愛你們!”
其他人開玩笑說:“誰敢揍你啊,都見識過山哥的扳手了?!?
牛排五花雞翅都上來了,大家開始專心烤肉,有的聊其他學校誰比較牛逼,有的聊哪個教練特別特別傻逼,秦展給自己擺了一烤盤雞心,說:“吃啥補啥,希望我能早點兒遇見我的真心人?!?
尹千陽結合自身安慰道:“也許真心人就在你的身邊,那句詩是什么來著,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你多逛逛夜市可能就遇見了?!?
秦展吃了一盤子烤雞心,尹千陽啃了三十幾個雞翅膀,啤酒就沒斷,空酒瓶在他倆背后圍了一圈。后來大家都吃不動了,便醉醺醺地胡侃,尹千陽和秦展的肩膀挨著,問:“你聽樓下的音響正放什么歌呢?”
“不知道,外國歌吧?!鼻卣沟哪抗庥行o散。
尹千陽一梗脖子:“怎么是外國歌呢!明明是《月亮惹的禍》!”他吼完就松了勁兒,軟趴趴的靠在秦展身上,“上次聚餐回去,他在路口等我,超市就在放那首歌,我給他唱,他就親我。哎,你親過嘴兒嗎?”
秦展的目光變得哀傷:“沒有,就吃飯的時候咬過嘴,你接著講啊,感覺接下來的情節很刺激。”
尹千陽羞澀一笑:“也沒有很刺激,就是被拖進后巷了……”
秦展接道:“我知道,該強jian了?!?
“強你奶奶個腿兒!”尹千陽揮拳猛捶秦展的后背,錘完扭頭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變得無限溫柔,“我承認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服務生上了個果盤,秦展開始吃西瓜,吃了幾塊兒后清醒了一些,擦擦嘴把尹千陽擰過來,說:“別望月了!你剛才說親嘴兒,你跟誰親的?你有對象了?”
尹千陽沒吃水果,還迷糊,他湊到秦展耳邊小聲說:“我對象是男的,你認識,哈哈?!?
秦展怔忪片刻,心想聶穎宇原來說的是尹千陽!而且尹千陽的對象他認識!秦展在巨大的震驚中回了神,猛然拍桌:“居然是冰冰!”
這猛的一下把尹千陽震清醒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快急得抓耳撓腮了,突然發現秦展說的是冰冰,他愣?。骸氨勘趺蠢??”
“難怪??!你和山哥那么要好,咱們國慶旅游的時候你卻和冰冰一起住,原來如此!”秦展恍然大悟,悟出來沒兩秒就想起了圣誕節遇見冰冰和張小齊,又震驚道,“可冰冰有女朋友?。〔伲裁辞闆r??!”
尹千陽借坡下驢,扭捏地說:“沒多久他發現還是喜歡女孩兒,所以就……”
“靠!你被甩了?”秦展還挺生氣,“他這人不太行啊,怎么能沒弄清就跟人搞對象呢。千陽你放心,我不會帶有色眼鏡看你的,你把他忘了吧,聽說游泳隊就有個你這樣的,改天我給你介紹介紹。”
尹千陽嚇死了:“不用不用,我心如止水了?!?
吃飽喝足回宿舍睡覺,等都睡下后尹千陽還睜著倆大眼睛,他可太對不起冰冰和大嫂了,于是又在網上給冰冰買了盒內褲,這回注意了尺寸。
夜已深,城市里有的地方已經熄燈沉睡,有的地方還充滿了歡聲笑語。一列火車駛進站臺,車廂內枯坐二十多個小時的乘客們不約而同地伸了伸懶腰。
聶維山離開座位拿上包,直接快速離開了車廂。根據指示牌出站臺、再出火車站,他沒有停頓,沒有好奇地張望這個陌生城市,甚至沒有大口呼吸這不同于北方的濕潤空氣。
直奔市中醫院,核對身份加補齊住院金花費了一些時間,拿回聶烽的證件后,他被帶去了病房。病房中擠著八張病床,患者都已經睡了,他在最角落處看見了仰躺的聶烽,忽然想笑,也想落淚。
聶烽似是聽見了動靜,抑或是感應到了,他睜開眼,在床頭燈的刺激下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于是聶維山選擇了前者,他笑著走到床邊,低聲說:“爸,你兒子來了。”
聶烽微微抬起手臂:“小山?!?
“哎,接著睡吧?!甭櫨S山握住他爸的手,薄繭與厚繭貼在一起,他看聶烽仍睜著眼便說,“怎么糙成這樣,你在這兒搬磚呢?”
聶烽說:“差不多。我想出院?!?
“行,明天問問大夫?!甭櫨S山抽回手,然后給聶烽掖了掖被子,“在家我照顧你,你先休息一段時間。睡吧,我去走廊的長椅上湊合一宿?!?
第二天拿了些藥便辦理了出院手續,聶烽還在低燒,很不精神。聶維山扶著對方,邊往公交站走邊說:“你在這邊住哪兒?”
“火車站附近,春節火車站的人那叫一個多,候車廳都封了,在外面搭棚候車,然后我批發了些馬扎去賣。”聶烽聲音不大,甚至還有點兒虛,但能聽出來心情挺好,不是因為講的事兒多有趣,而是因為見到了聶維山心里高興。
聶維山明白,陪著聊道:“我春節賣炮來著,累死了,不過確實賺錢,簡直希望一年四季都過年。”
一路說著話到了終點站,下車后明顯感覺比上車那兒亂了,聶維山人生地不熟的,問:“爸,你在這邊都干什么工作呢?”
“除了違法的什么都干?!甭櫡榭鋸埩它c兒,但也差不多,拐到一條街上,他邊走邊說,“倒騰東西擺攤兒,跟著包工程的干苦力,送快遞,還想攤煎餅來著,但是怕廣州人民吃不慣那個味兒?!?
聶維山聽得直樂:“咱們這手藝太需要工夫,急缺錢的時候還真指望不上?!?
這條街上有不少飯館,還有小超市和快捷酒店,門臉房后面都是居民樓,整體環境不錯,主要是樹多,看著特別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