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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立微笑回道:“雜家在長公主殿下跟前,絕不敢膽大!長公主殿下這出門去可一定要小心哩!要是磕著絆著,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呢。”
昭和看著他笑了笑,快步出了宮門。一出宮門,臉上笑容倏然消失無蹤,變得如冰霜般冷冽。
好一個膽大妄為的馮立!當她什么都不知道嗎?李代桃僵蒙天過海這種事情他也敢做?!
第31章 盛會
傍晚時分,聶縉正在木槿園習武,回頭間卻瞧見秋容急匆匆的趕過來。
“聶縉!”秋容快步走到他跟前,他停了動作看著她。
“快去看看長公主殿下,正發脾氣呢!不吃飯!”秋容著急的說,“我們這些奴婢說的話都沒用,估計也就你的話殿下能聽得進去。”
聶縉擰眉:“殿下也未必能聽我的話。”
秋容推著他,催促:“不管怎樣,你還是得去勸一勸!”
昭和看著滿桌的飯菜頓覺煩躁,她現下正是每個月不舒服的那幾天,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加上白日看到的,件件事讓她心煩,惱道:“春華,不是讓你把菜撤下去嗎?還擺在這里做什么?!本宮沒胃口!”
“嘎吱——”一聲,門推開了,進來卻不是春華,而是那個身姿挺拔的英俊男子。
若是以往昭和看到他必定心情好很多,可是今日卻越發的懊惱,她轉了頭不看他:“你來做什么?”
聶縉看著她,這段時間甚少看到她如此惱火。
“殿下……吃點東西吧……”他不會勸人,只說出了這么一句。
“不吃不吃不吃!”昭和驀地揮手,“砰”的一聲,滿桌的飯菜盤碗全部砸在地上摔得一片狼藉。
聶縉愣了愣,眉間微微蹙起,吸了一口氣,彎身半跪著去地上撿那破碎的碗碟。
“不許撿!”昭和喝道,“出去!本宮今日不想看到你!”
聶縉錯愕的抬頭看她,只見她臉色寒冷,猶如那三冬的雪一般,心里頓時一涼,曾幾何時,她這樣疾言厲色的對待過他?
是了,他到底只是她跟前的一個奴隸,她何必要考慮他的感受?
他站了起來,退了一步:“屬下退下了。”
昭和見著他就要走,又大聲叫道:“聶縉,站住!你就這么走了?!本宮不許你走!”
聶縉微微抬起下頜,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冷意,道:“殿下既不想看到屬下,又不許屬下離開,那屬下倒是想問問殿下,到底要屬下怎么做?!”
“你……”昭和氣的跺著腳,男子已經跨步走出了門去。
“該死的聶縉!”昭和狠狠一拳頭捶在了桌面上,叫道:“春華,還不快進來清理一下!”
春華聽了吩咐,禁不住頭大,看來聶縉都不管用了呀。一進來瞧著滿地狼藉不由得叫苦,立即叫了小丫鬟們過來清掃干凈,本想再給公主重上飯食,但是看她模樣怕是無用,只得收拾完了出去。
昭和怔怔的坐在房里,心思漸漸沉靜下來,她豁然想到了一件事。前世,聶縉是她的奴隸,她一直將他拘在她身邊,所以他只有可能愛上自己。而現在,她給了聶縉自由,他很有可能……是的,極有可能……愛上別人,跟別人一起雙宿雙飛……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個花季少女,她同聶縉年紀相仿青梅竹馬云英未嫁,而自己比聶縉足足大了五歲還是寡居之人,想到這里,打心底浮起一種驚懼。
想到他有可能會離開自己,昭和便覺得心煩意亂。可是心是他的,聶縉這樣的性子,她又怎么可能控制的了他?
夜色漸漸降臨,入了三更時,寢宮側面廂房的燈依舊亮著,窗前燈火如豆,男子坐在桌前,手里雕刻著小玩意。
手里的刻刀在動,男子卻走了神,驀地,疼痛傳來,他低頭看手上,鮮血冒了出來,他放下了刻刀,看著手里的木偶發呆。奇形怪狀的,他也不知道雕的是個什么東西。
他的手邊放著白日里洛顏送的并蒂蓮花玉佩,看到這個,便讓他想起許多過往。無意之間,他將玉佩拿在手中把玩。
洛顏五歲時,溫侯夫人牽著身穿小紅襖的小姑娘到了母親的跟前,母親特別喜歡她,只因為當時聶家只有一個長孫,卻沒有女孩兒,母親抱著洛顏在她紅紅的小臉蛋上親了兩口,道:“好漂亮的小姑娘,咱家縉兒也有六歲了,這小女娃將來就給縉兒做個媳婦,剛好!”母親回頭問他:“縉兒,好不好?”他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十分傲嬌的回答:“我才不要!”
洛顏十歲時,祖父晉升大司空,位列三公之位。那時正逢祖父六十大壽,一時之間滿朝文武來賀,門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洛顏隨著溫侯夫婦一起來賀壽,當時的聶縉特別嫌棄她,她每次一來便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甩都甩不掉。那時的聶縉跟堂弟們都沉迷習武,祖父做壽時哥幾個也在后頭園子里耍刀弄劍,洛顏卻不會,站在一邊瞧著干著急。她女孩家力氣小,便挑了一件最輕巧的兵器也跟著他們一起胡亂玩耍。幾個男孩子就她一個女孩家也玩的不亦樂乎。那一年,大約是聶家最風光的時候了吧。
到后來她大了一些,來的倒是沒以前那么勤了,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也會像一般女孩般涂脂抹粉穿衣打扮了,見到自己倒是會臉紅害羞了,當時堂弟還笑話她,說她胭脂擦多了臉像個猴屁股似的……當時一群男孩子圍著一個小姑娘笑的前仰后合,小姑娘氣的眼淚都落下來……
想到這里,聶縉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浮起一絲淺笑,門外一聲貓叫,打斷了他的回憶,他驀的回到現實,周邊一片沉靜,窗外是漆黑的夜,那些男孩女孩、那些玩笑歡樂,仿佛湮滅在這無窮的寂靜和黑暗中,耳畔只傳來打更的聲音……
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逐漸凝成了冰霜。
過往如同毒|藥,他努力不去想,卻總有人有事會無端的勾起,一旦勾起,就仿似陷阱一般將人越陷越深。
門外,有人影晃過,聶縉迅速出了門:“誰?”
那人影走的并不快,聽到他的聲音反倒轉過身看著他,淡淡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一襲素錦仿似天上落下的嫦娥仙子。
昭和看著他,眼底帶著難以名狀的情緒,迷離的眼仿似蒙著霧氣一般。
他矗立在原地,也回眸看著她,半晌才道:“殿下……”
昭和看著他手中的蓮花佩,深吸了一口氣,她站在窗前那么久,他都沒有發覺,一直拿著那玉佩發呆,臉上還帶著笑。他跟著自己這么久,何時見他笑過?
昭和喉頭有幾分哽咽,揚起了下巴道:“本宮明日要去菊花盛會,來告訴你一聲,明日一早備好馬車。”
聶縉垂下眼簾,道:“屬下知道。”
簡短的一句回答,再無多一個字。
昭和咬了咬牙,驀地甩袖轉身離去。
聶縉抬頭,望著她單薄的背影,眼底帶著疑惑,這么晚了,她來只是為了馬車?如今更深夜涼,她穿的太少了些。如果說人的背影也有情緒,今晚,昭和的背影給他的感覺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