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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氏在里頭又哭又鬧,終是隔著高墻外頭一絲都聽不到。
青怡宮宮門外守著身強力壯的太監,欒氏除非能飛天,否則是絕對出不去的。
她在這里萬般不如意,身邊的心腹宮女太監一個都不見,事出突然她竟忘了給馮立寫信讓他速歸,如今她寫了信卻也送不出去了。
哭了三日她幾乎要絕望了,知道自己的病是傳染的皇帝斷然不會見她也就不再哭了,只是每日吃著苦苦的中藥,過著了無生氣的日子,期望臉上的狼瘡早日消失得見天顏。
殿門“嘎吱”一聲關上,送飯食的太監出去了又帶上了門。
欒氏看著眼前的飯食,一碗米飯、一碗青菜、一碗豬肉片,那肉片上居然還帶著白膘,想當初,她吃的肉那必須是最美味最精致的鹿肉,次等也是上等的羔羊肉,曾經何時吃過這等粗俗的豬肉?她素來只□□瘦肉,最見不得肥膘肉,這些個下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放白膘在上頭?她要砍了御廚房那些廚子的腦袋!
越想越怒,她大叫一聲,伸手將桌面上幾樣飯菜統統掃在地上,地面一片狼藉。
一定是葉氏,她掌管后宮,她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竟膽敢給這樣粗俗的食物給她吃?!
“葉氏,你敢這樣待我!”她如潑婦般尖聲叫罵,“待得有朝一日我回去了,我定然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讓你葉家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是誰在罵本宮?”門外傳來清朗的女聲,殿門“嘎吱”一聲開了,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打開了殿門,葉后在門中間雙手交握身姿楚楚的站著,頭戴金鳳金步搖、一身錦繡金線鳳袍,臉上帶著淺笑淡然的看著她。
她那樣站著,華貴的光彩刺痛了欒氏的眼睛。時至今日,葉氏依舊是錦衣華服高高在上的皇后,而自己呢,一身素衫連個頭飾都沒有,落魄的仿似一個喪家之犬。
欒氏嫉妒的望著她,惡狠狠的說:“我罵的就是你!你別以為你可以安枕無憂當你的皇后,待我見了陛下東山再起之時,定要剝下你這身華麗的衣服,讓人狠狠鞭撻你的身體!這就是你今日苛待我應得的下場!你若是識相,最好在這段時間好好的伺候我,趕緊的給我換上精致食物,或許,到時候我還能免了你一頓鞭子!”
葉后輕笑,她想不到欒氏目中無人到如此地步,東山再起?她何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端上美酒佳肴,本宮早已為你準備好了?!比~后揮了揮衣袖,立即身后有宮女端上了一桌子美酒佳肴。
欒氏一看,紅燒鹿肉、清蒸鱖魚、雞丁玉筍、碧玉糯米飯、葡萄美酒,她雙眼放光,都好幾日沒吃到這些美味了。那誘人的香氣勾起了她腹中的饞蟲。
“算你識相!”顧不得許多,她先倒了一杯葡萄美酒,就著精致飯菜狼吞虎咽的大吃起來。
葉思怡靜靜的看著她吃,臉上至始至終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很快,欒氏將桌面的食物一掃而空,靠坐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葉思怡問。
“吃飽了,收拾碗筷吧。往后日日要如此,否則我可不饒?!?
葉思怡看了身邊宮女一眼,宮女立即上前將碗筷收拾干凈。
葉思怡回頭一個眼神,身后的兩個太監關上了宮門,合上了木栓,一個太監從袖子里取出了一條白色的長綾,放在了方才擱著飯菜的桌面上。
欒氏的目光觸及那白綾,頓時驚恐的跳了起來:“你什么意思?”
葉思怡輕笑:“吃飽了,好上路。免得將來做個餓死鬼?!?
欒氏殺雞似的叫起來:“不,葉氏,你怎么可以——我要出去,我要見陛下——我要找馮太保——”
說著,她拼命要闖出去,葉思怡點點頭,兩個太監立即上去抓住了她,用麻核桃堵住了她的嘴巴。
葉思怡秀眉微蹙,嘆了一口氣幽幽道:“到如今,本宮也是沒有退路。本宮此時正做著當初連自己都討厭的事情,可是一個人,不能只是為了她自己活著,為了她自己心里舒服,她也得為了想要守護的人去做些見不得光不情愿的事情。欒氏,你想過沒有,你一開始選擇這條路的時候,這就是你的結局,可以預見的,早晚而已?!?
欒氏使勁掙扎,搖晃著腦袋,眼中似癲狂似絕望又似哀求。
葉思怡轉了身,面向窗扇,她似乎聽到外頭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是什么鳥兒?似乎是她年少時聽到的黃鸝叫聲,她恍惚又回了十二歲少女的時候,同表兄妹們在外公家作客,她扎著雙環髻,跟在青衣少年的身后,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去池塘里捉青蛙……
“表哥,那黃黃的是什么鳥兒?叫的可真好聽呢。”
少年摸了摸她的頭頂,溫柔的說:“那是黃鸝,鳥中的歌者?!?
“我要捉一只來,關在籠子里每日叫給我聽。”
少年回頭一笑:“那可不行,關在籠子里,鳥兒就不快樂了,叫的也不會好聽?!?
……
不知何時,身后已悄無聲息。
“娘娘,成了。娘娘……”
葉思怡恍然回過神來,轉身掃了一眼,淡淡道:“咱們走吧?!?
晚間,有宮女去青怡宮送飯,驚見欒氏懸梁自盡,立即驚叫著將消息傳了出來。
元和帝得了消息,驚駭的呆了好久。身邊的林氏纏了上來,他突然站了起來。
“皇上……”林氏要拉他的衣服,元和帝立即將她甩在了一邊,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得去看看她……”
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元和帝衣衫不整的飛奔著向著青怡宮去了。
他去時,太監已經將欒氏抬入了棺槨中。
這一次,元和帝顧不得傳染不傳染,趴在棺槨前木呆呆的看著棺中的人,她臉上的紅胞依舊沒有好,臉色青白,雙目緊閉,毫無聲息的躺在那里。
“御醫!御醫!”元和帝大叫起來,眼眶中的淚水如同泉水一般涌了出來,“我乳娘不會死,不會死的——御醫,快來看看,怎么能是自縊,怎么可能是自縊?!”
御醫急忙來看了,檢視著欒氏脖子底下的一道青痕,道:“的確是白綾縊死的?!?
元和帝雙腳癱軟跪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棺槨的邊緣,低聲叫道:“你怎么可以自縊?朕沒有不管你,只要你病好了,朕一樣會把你接回去,一樣會好好的疼愛你啊……乳娘……乳娘……乳娘……”
連叫了三聲,他竟昏了過去。
“陛下——”一眾人急忙擁了上來。
昭和再次入宮時,坐在了龍榻旁邊,她伸手撫在皇帝的額頭上,有些發燙,阿琦竟為了那個乳娘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