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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已經在隔壁睡下,衛(wèi)喬昔和祝英臺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房,尋到了廚房。
“燈怎么還亮著?”衛(wèi)喬昔的手碰上廚房的門,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門也沒拴上。”
祝英臺走進去,將香蕾飲擱在灶臺上,去尋煎藥的砂壺,隨口道:“許是大叔忘了吧。”
碗柜下的壁櫥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將祝英臺嚇了一跳,往后倒退了兩步,雙手貼背靠在灶臺上。
“誰在里面?”衛(wèi)喬昔警惕起來,對著壁櫥大聲喝道。穩(wěn)了穩(wěn)神,祝英臺小心翼翼地往壁櫥那邊走去,衛(wèi)喬昔攔住她,對她搖搖頭,“我去吧。”
壁櫥晃得厲害,衛(wèi)喬昔上前快速拉開壁櫥門,然后往后一跳。
那個原本應該不知道在哪里發(fā)脾氣的少年躲在壁櫥里,高大的身子蜷在這狹小的空間里,一雙眼睛已經通紅,臉上淚痕未消。見慣了他躊躇滿志運籌帷幄的樣子,不知道高傲的少年也會這樣孤苦無助。
祝英臺從衛(wèi)喬昔身后探出頭來,看見馬文才也是吃了一驚,“你,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馬文才將壁櫥的門關上。
祝英臺跑上去再次將門打開,“馬文才,你快出來,我們借住在別人家里,你別裝神弄鬼的嚇到人家。”
說著,要把馬文才拉出來。
“放開!不用你管!”馬文才甩開祝英臺的手,突然沖了出去,還撞了衛(wèi)喬昔一趔趄。
“誒!馬文才!”祝英臺要去追他,衛(wèi)喬昔攔住她,“我去吧,你喝完香蕾飲早點睡。”
馬文才明顯是哭過,祝英臺第一想到的卻是馬文才躲在壁櫥里會不會嚇到人家。這樣的思路,她怕祝英臺追過去和馬文才說不上兩句,只能讓馬文才情緒波動更加強烈。
夜深露重,小院里只有溪水映著月影,不知去處也依舊一往無前。風聲吹著樹葉颯颯響,落了一地的桃花。
少年抱著膝蓋,整張臉埋進手臂里。
衛(wèi)喬昔坐在少年身邊,一手搭在腿上,身子往前壓了壓,撿起手邊的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
“文才兄,你看我畫的桃花好不好看?”衛(wèi)喬昔的聲音清亮,是在這風聲與水聲中的第三種聲音。
馬文才抬起頭,看了一眼衛(wèi)喬昔的“得意之作”,一如既往的令人找不到能夸贊的地方。
衛(wèi)喬昔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遞到馬文才面前,“把臉擦擦吧,你的臉都臟了,不好看了。”
馬文才沒動。
衛(wèi)喬昔的手抬了許久,終于堅持不住要收回來,馬文才又快速地把手帕拿走。只是他拿走后也不擦臉,只是把帕子攥在手里。
“你是不是也討厭我?”馬文才的聲音帶著哭過后的低啞。
衛(wèi)喬昔一怔,“你怎么會這么想?”
“你受不了我的脾氣不是嗎?”馬文才道。
“還行吧,”衛(wèi)喬昔把手里的小樹枝隨手扔在地上,“目前還受得了。”
“你!”馬文才轉過身看著她,“你不是說你會對我好?”
這話聽著古怪,衛(wèi)喬昔還來不及細究,就聽馬文才繼續(xù)道:“方才我離開,你也沒有找我。”
“馬文才,”衛(wèi)喬昔道,“我說對你好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
“我如果討厭你就不會把你當朋友了,但是做朋友這件事情是要靠雙方的,不能你不把我當朋友。你總是對我發(fā)脾氣,對我發(fā)完脾氣后還想讓我找你低頭認錯,馬文才,你這樣對我很不公平。”
衛(wèi)喬昔說的很平淡,沒有要指責馬文才的意思,也不是在抱怨什么。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馬文才的聲音壓得很低,可衛(wèi)喬昔還是聽到了。
她要氣笑了,她真的要被馬文才氣笑了,她付給馬文才一腔熱忱,想著自己是馬文才唯一一個朋友,馬文才這么孤獨,她一定要對他好,結果馬大公子根本沒把她當朋友。這天聊不下去了,徹底沒法聊了,誰愛當馬大公子的朋友誰去當,反正她是不當了。
衛(wèi)喬昔起身,在原地轉了兩圈,冷笑一聲,“行吧,是我一廂情愿以為我們兩個是朋友。不和你聊了,你慢慢坐,我回去睡覺,就不打擾你了。”
說罷轉身就走。
衣擺被人扯住,衛(wèi)喬昔回頭,面無表情,“馬大公子還要干什么?”
馬文才站起來,看著面前才到他下巴的小姑娘仰頭瞪他,心里那股揮之不去的郁氣似乎都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