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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包裹同馬全被偷走了,只好步行上路,大家都是出門就坐轎的富家子弟,這樣的趕路法,很快就累了。
衛喬昔蹲在地上耍賴,“我走不動了。”祝英臺也靠在樹邊喘氣,馬文才的腳步頓了頓,抄起衛喬昔的胳膊,“起來。”衛喬昔往回縮了縮,“真的走不動了。”
“蹲久了腿麻,”馬文才扶著衛喬昔站起來,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道,“你去那里坐著休息。”
衛喬昔坐過去,招呼著祝英臺一起坐。
祝英臺捶了捶發酸的腿,道:“若是我們的馬沒有被偷走就好了。”
衛喬昔伸直雙腿,身子往后傾,兩手撐著石頭,看了一眼馬文才。她與祝英臺的馬是租來的,被偷了最多也是賠點錢的事,可大紅卻是馬文才最喜歡的馬,陪著馬文才許多年了,這么丟了實在可惜。
三人剛翻過一座小山丘,再走幾步就能到平地,祝英臺一邊張望一邊思索著接下來該往哪兒走,眼尖的發現山腳下一條小溪邊有三匹馬在吃草,其中一匹馬毛色油光滑亮,特別顯眼,祝英臺一眼便看出那是馬文才的馬。
祝英臺欣喜地站了起來,搖了搖衛喬昔的袖子指著山腳的馬,“喬昔,你看,我們的馬在那兒!”說著就朝山下跑去。
“文才兄,大紅在……”衛喬昔眼睛一亮,想告訴馬文才這個好消息,可一轉頭就見一支羽箭從她眼前射出去,射中棗紅馬的脖子,棗紅馬只來得及嘶鳴一聲便直接倒地。
祝英臺剛到山腳,就見一匹馬死在她眼前,眼里閃過一絲恐懼,不可置信地看著馬文才,“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它不是你最喜歡的馬嗎?你看著它從小長大,你帶著它一起跋山涉水,為什么?”
馬文才的聲音有些冷漠,“就因為它忠心有用,所以我才會疼它,沒想到一個盜賊會騎它而去,這種畜生該殺,沒什么好可惜的。”說罷,轉身一個人走開。
“馬文才他……”祝英臺看向衛喬昔,她完全沒有辦法去理解馬文才的話,停了許久,語氣中帶著些譴責,“他怎么這樣……”
衛喬昔蹲下來,摸了摸棗紅馬的毛。她知道馬文才有多喜歡這匹馬,養尊處優的馬公子,親自給馬喂馬草,給馬刷毛,上回端午回書院之后,兩人都還沒吃晚飯,馬文才做的第一件事是給馬喂馬草。這么喜歡,還是說殺就殺。
衛喬昔站起來,“英臺你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看看馬文才。”說完朝馬文才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這一塊雜草荒蕪,枝葉橫落,又陡又偏,便是上山砍柴的樵夫也鮮少往這邊來。衛喬昔踩著枯枝而過,站在坐在樹下的馬文才旁邊。
衛喬昔許久不說話,馬文才終是忍不住問她,“你來干什么?”
春日合該是暖煦明媚的季節,這一塊地方卻有些涼。衛喬昔怕開口影響了馬文才的心情,是以方才不敢說話也不敢亂動,她衣裳穿的薄,有些冷。腰帶被風卷起,衛喬昔抬手把腰帶拽住,走了兩步,蹲在了馬文才面前。
馬文才的眼眶泛著些微的紅,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衛喬昔有時候也會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家庭會養出馬文才這樣有些扭曲的性格。自我和殘忍是習慣性的,修養和禮貌也是骨子里的,融合在一起卻也莫名和諧。過年回家時也聽衛員外提起過馬文才的身世,娘親過世的早,父親對他又十分嚴厲。衛喬昔家庭幸福,馬文才的感受她體會不到,卻還是有點理解。
“你那一箭過去,大紅很痛的。”衛喬昔的手搭在馬文才的膝蓋上,仰著頭看他。
衛喬昔準備同人講理時總喜歡這樣,上回馬文才領著眾學子罷課,她去勸馬文才回學堂也是這樣的姿勢。手搭在對方的膝蓋上,表示自己對對方沒有成見,只是就事論理,以低一些的姿態同對方說話,顯得不會咄咄逼人,這樣能讓對方的心里舒服一些。
溫順得像家養的寵物。
馬文才愣了一下。衛喬昔的語氣很輕,帶著對馬的心疼,卻沒有指責馬文才。
馬文才的聲音有些低,像在克制著一些情緒,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平淡又無情,“它背叛了我。”
“嗯……”衛喬昔道,“那我們打個比方,就只是一個比方。”
“假如你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姑娘,她是你的妻子,有一天,她被賊人脅迫著離開了你,最后她又逃回到你身邊,你會殺了你喜歡的姑娘嗎?”
馬文才盯著衛喬昔的眼睛,目光沉沉,“我不會讓她離開我。”
“不是,”衛喬昔煩惱地嘖了一聲,“就是,假如你某天不在,然后你的妻子被人抓走了,這個時候不是你說不讓就不讓的吧。你會殺了你的妻子嗎?”
馬文才突然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陰影,看著有些蕭瑟,“喬昔,那匹馬陪了我快十年了。”
“啊。”衛喬昔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看著馬文才如此可憐的樣子便有些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