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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禎這輩子最討厭別人拉長聲音叫他“忠貞”,皺著眉從叢容的魔爪下掙扎出來,扒拉了兩下頭發,“表姐,你怎么又把頭發剪了?”
叢容甩了甩干凈利落的栗色短發,很少有女孩子留短發可以這么漂亮,帶著淺淺的帥氣,稱得眉眼愈加清晰明媚。她抬手壓上一頂中性的鴨舌帽哀號一聲:“知道了,和家里視頻的時候已經被很多人念過了,過段時間會留回來的。”
鐘禎“嘿嘿”笑了兩聲,幫她把行李箱放到了后備廂里,上了車又一臉敬佩地開口:“表姐,你膽子也太大了,回國了竟然連家都不回就跑來這里了。”
叢家和鐘家家教森嚴,家里多半都是學法出身,所以教出來的孩子大多都很循規蹈矩。只有這個大他幾歲的表姐從小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卻總帶著他打擦邊球,狀似無意地挑釁各項不成文的家規,每每都無驚無險地躲過處罰。那種做了壞事之后的興奮感大大滿足了鐘禎的破壞欲,久而久之,叢容表姐就成了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女神,自帶光環。
叢容系上安全帶睨他一眼,“我膽子再大能有你大?當年全家人都幫你挑學校報法學院,你竟然敢跑去學醫!”
鐘禎訕笑著撓撓腦袋,“當初還要感謝阿姐肯幫我,在關鍵時刻幫我把志愿書換出來。”
鐘禎每次心虛的時候就不叫表姐,改叫阿姐,聽上去親切很多。
“呵——”叢容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心里卻默默升起彈幕,當年兩人配合默契、聯手犯下的罪行她可是主謀,這小子心虛個什么勁兒?
鐘禎邊開車邊問:“表姐,你是不是來投奔我的啊?”
叢容輕笑一聲,“你?你作為一個高危行業的預備役,連養自己都夠勉強吧?我還指望得上你?我當年在這里讀過一段時間研究生,你不記得了?”
鐘禎轉頭看了叢容一眼,總覺得她好像從踏上這座城市就有點不一樣,試探著問了一句:“表姐啊,說真的,當年你為什么要來這里讀研究生啊?”
“我?”叢容歪了歪頭,很認真地想了想,“咱們家的人都是學法律的,這你知道的吧?我對學法律呢,倒沒什么抵觸,可我受不了的是……從我學專業課開始就滿眼的熟人。大二那年專業課老師是小姑姑,也就是你媽。大三那年更了不得了,一頭栽進了小叔叔和小姨媽的手里。好不容易逃離了他倆的魔爪,大四那年又掉進了我親媽的坑里,畢業論文上的指導老師寫著你媽的名字,你不覺得別扭嗎?學校里偶爾請了前輩來辦講座,就會看到我爸或者你爸,要么就是某個叔叔伯伯,連教科書都是我爺爺你外公編的。我不想以后做了律師開庭的時候,是這種場景:爸爸,您看我跟我二大爺辯了半天,快點宣判吧?還有啊,連我的頭發都不能自己做主剪成短發,我覺得我再不跳出這個圈去,這輩子都會被困在里面了。”
“哈哈哈哈,”鐘禎聽完笑完之后忽然皺起眉,仔細琢磨了半天,又躊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當初你慫恿我偷偷報醫學院,這根本就是你的探路石吧?”
叢容鄙視了他一下,“你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太晚了?”
鐘禎可憐兮兮地吸了吸鼻子,“表姐,你太黑了!”
叢容彎起食指敲了敲面前的中控面板,“你這種既得利益者,好意思說這話嗎?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根本就是你,好嗎?當初是誰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著跟我說,寧愿去死也不要學法律?你夙愿達成,難道不應該謝謝我嗎?”
鐘禎自知和律師吵架不是明智之舉,立刻舉白旗投降,開始碎碎念:“我早就謝過了……再說了,當年東窗事發,我也沒有供出你是幫兇。怪不得呢,當年我報醫學院的事情才平息,你就打包行李來這里讀研究生了!你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叢容點頭承認:“是啊,我早有預謀,那個時候我偷偷參加了研究生考試,偷偷復試,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后卻不敢說,因為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哪里,對革命沒有成功的把握,恰好你又來煩我。于是我就……犧牲了你一下,就算革命失敗,你頂多就是按照之前的計劃去學法律,又沒什么損失。”
鐘禎被她忽悠得暈頭轉向,索性不再提,又問起:“那你在這里讀書讀得好好的,為什么又跑到國外去了?”
叢容的氣焰一下子低了下去,摸摸鼻尖,甕聲甕氣地開口:“哦,因為這里發生了更可怕的事。”
“那現在為什么又回來?”
叢容又摸摸鼻尖,“因為我發現了比那件事更更可怕的事。”
鐘禎聽得一頭霧水,叢容卻惆悵了。
那一年她處心積慮地背著家里考到這里讀研究生,繼而認識了同系的師兄林辰。林辰這個人有顏有度有才有品,是個天生自帶光環的人,對她這個師妹更是照顧有加。
其實她和林辰算不得師兄妹,按理說她和林辰是差著輩分的。林辰的導師是業界泰斗,林辰是他的關門弟子,而她的導師是該泰斗的學生,按理說她該叫林辰一聲小師叔,只不過這么叫實在是太別扭,所以他們都胡亂叫林辰一聲師兄。
那個時候正在風靡一個多人對戰游戲,很少有女生喜歡,而她偏偏感興趣,很快就被林辰拉進了一個游戲群,除了系里認識的男生,還有一個,據說是林辰的朋友,叫溫少卿,人在國外,打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