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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護工好像自己摔了一跤。”林將夜聽著動靜,默默道。
這種雞飛狗跳的詭異場面,在老宅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虞望宵依然心平氣和:“嗯,她爬起來速度很快的,一般人跑步也追不上。”
“好厲害,普通人類能爬那么快嗎?”
“只要多練幾年,誰都可以。她從精神出現問題后,時不時會突然開始練習爬行,誰勸也不聽。最初還能正常溝通時,我問她為什么非要在地上爬……她說,心疼孩子。”虞望宵回憶起過去,對于她的奇怪邏輯感到頗為無奈。
“心疼孩子,那她還動不動打虞凜?”林將夜夜有些納悶,“行吧,可能這也算是母愛的表現形式……”
不等他們聊出個所以然,她已經用自己詭異的爬行姿勢抵達了后山庭院,身后跟著氣喘吁吁的年輕護工。
老宅一共四層,閣樓算是半個五層,她一路爬下來不到半分鐘,速度果然十分驚人。林將夜想到了在海島時看見的顧老太太們,再看看她此刻分外眼熟的樣子,心里涌出絲絲警惕。
她穿著棉麻布料的長衣長褲,里面的打底是高領羊毛衫,四肢全都戴了厚實的護腕和護膝,以保護她不在爬行時遭遇過多勞損。
虞家能為她做的,似乎也只有這些。滿足物質需求,確保身體健康,定期治療問診,能憑借高昂的藥費與資源,為她維持體面與生機……但不能再多了。
林將夜看得分明,也陡然間能聞到異樣的枯萎氣息悄然彌漫,就像近乎干透的花瓣,掛在枝椏上搖搖欲墜,只需一陣輕風便有可能支離破碎。
她目前還沒有變成活死人,但也只是目前而已。
顯而易見,這個女人同樣沉浸在長年累月的未知瘋狂中,踏上了通往異變的路。
現在就要想辦法遏制這一過程,否則很快,很快會迎來無法挽回的結局。
“她叫杜寧,打個招呼?”虞望宵輕輕扶著他的腰,仿佛一切如常般波瀾不驚,溫和介紹,“嫂子,這是林將夜,前幾年林家找回來的小少爺,你應該有印象。”
名叫杜寧的女人蹲坐在地下,目光從堆積如山的沉重眼紋中掙扎出來,布滿血絲的眼睛拼命瞪大,定定凝固在林將夜身上。
她沉默片刻,一邊揉捏自己上衣的衣角,一邊極為緩慢地動了動嘴唇。涂滿潤唇膏的嘴巴,同樣被養護得宜,看起來卻僵硬又笨拙,仿佛根本不是屬于她的器官。
“咚咚……”
怪異而不成調的鋼琴聲,從她體內漫了出來。
護工驚愕地瞪大眼睛,嚇得說不出話,哆嗦著快步向后退去,眼底有不加遮掩的恐慌。
看來她也不知道鋼琴聲的源頭在哪,直到此刻才初次察覺。
虞望宵若有所思,對護工招招手:“別怕,你過來,她有多久沒主動開口說話了?”
“……兩、兩年。”護工小心翼翼繞開杜寧的視線范圍,憑借庭院里的假山作為遮蔽,慢吞吞挪到了兩人身后。
“這兩年,鋼琴聲出現更頻繁了,是嗎?”
“是,是的,但一般是半夜四五點這樣才會響。我透過窗子檢查了好幾次,夫人基本都在好好睡覺的。虞先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鬧、鬧鬼了嗎……”護工一邊哆嗦著,一邊給自己也點了三根線香。
她慌慌張張對著杜寧拜了拜,又顫抖著轉身拜了拜棺槨里的安詳老人,手忙腳亂的,已經不知道該念阿彌陀佛還是無量天尊了。
“咚、咚……”
鋼琴聲再次幽幽響起,穿透性極強,在后山里不斷回蕩。嚇得護工險些燙傷了自己,但杜寧的眼里并沒有她。
這場面與昨夜icu病房里的林將夜有一絲相似,同樣出現了“不用嘴巴就能大聲說話”的詭異現象。唯獨旁觀者的反應截然不同。
杜寧一直看著林將夜,似乎有些好奇,歪了歪頭,手腳并用地慢慢靠近他。
若是忽略她眼尾那些驚悚的皺紋,林將夜甚至覺得……她的表情很純粹無害,是一種近似于嬰孩的純真,沒有活死人那種強烈的攻擊性與惡意。
這一點虞望宵也能看出來,他不想驚擾她,打破眼前的和平局面。
于是他看向護工,語氣平穩,透著令人安心的意味:“去休息吧,給你放一周的假。如果實在害怕,這個月底之前找管家辦辭職就好。”
“不、不用放假!我不在,夫人就沒人照顧了……她們都害怕夫人,照顧不好的,只有我不怕。”護工一驚,慌忙推拒。她這時反而態度堅定了不少,說話也不再磕磕巴巴。
虞望宵輕輕彎唇:“嗯,那就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不辛苦……”
送走了慌亂的護工,庭院里再次安靜下來。